“谁?!”夏麦短刃出鞘。
废墟堆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旧劲装,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她手里握着一把奇特的武器——像是纺锤,又像绞盘,末端连着数根银色丝线。
沈青的呼吸停了。
“许……许师姐?”
许蔚。铁渣门当年最出色的机关学徒之一,沈青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喊“师姐”,看她用一双巧手做出会飞的小鸟、会跑的机械鼠。
铁渣门覆灭那晚,沈青亲眼看见她被倒塌的横梁压住,以为她死了。
“好久不见,大小姐。”许蔚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长这么大了。”
那声“大小姐”刺耳得很。小时候沈青是门里最受宠的孩子,爷爷护着,师兄师姐让着,许蔚那时就常冷眼看她,说“不知人间疾苦”。
“师姐,你还活着……”沈青往前一步,眼眶发热。
“站住。”许蔚手中的丝线一紧,“别套近乎。我不是来叙旧的。”
夏麦挡在沈青身前,短刃横举:“阁下有何指教?”
许蔚看都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沈青:“听说你集了两份火种?还打算去塔里找第三份?”
沈青心头一凛:“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许蔚笑了,那笑里满是讽刺,“大小姐,你知不知道火种是什么?知不知道当年师父为什么宁死也不把它交给虹盟?”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许蔚突然暴喝,手中丝线猛地甩出,缠住旁边一根锈蚀的铁柱,“你只知道师父疼你,把你护得严严实实!你知道铁渣门为什么灭吗?不是因为火种本身,是因为有人觉得:我们这些‘下等人’,不配掌握这样的技术!”
她手腕一抖,铁柱“咔嚓”一声被绞成两截。
“师父把它留给你,是希望有人能守住它的本心。”许蔚步步逼近,“可你呢?跟青锋派的少爷混在一起,跟虹盟的人纠缠不清,你是不是打算把火种交给他们,换你个安稳前程?”
“我没有!”沈青急道,“我是想找到第三条路,不让火种被任何人滥用!”
“第三条路?”许蔚嗤笑,“大小姐,这世上的路从来只有两条:要么握紧,要么放手。你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没得选’!”
话音未落,她动了。
手中丝线如活蛇般窜出,不是攻向沈青,而是直取她怀中的吊坠!沈青下意识护住胸口,电击机关仓促激发,橙光与银线撞在一起!
“滋啦!”
电光顺着丝线传导,许蔚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借力一扯!沈青被她带得一个踉跄,怀中的吊坠滑出口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小心!”夏麦挥刃斩向丝线。
但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从废墟阴影中掠出,如鬼魅般贴近沈青身侧,一掌拍在她肩头。沈青只觉一股阴柔劲力透体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电击机关脱手飞出。
那人顺势一抄,将下坠的吊坠捞在手中。
是个戴半边金属面罩的男人,露出的眼睛冷得像冰。他耳后的神经接口闪着不祥的红光,是赤焰徽记!
“许蔚,干得不错。”男人掂了掂吊坠,“主上会记得你的功劳。”
许蔚脸色白了白,却没说话。
沈青捂着麻痹的右肩,死死盯着许蔚:“师姐……你跟他们……”
“别叫我师姐。”许蔚别开脸,“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男人转身欲走,夏麦挥刃阻拦,却被另外两名从暗处跃出的黑衣人缠住。阿禾想启动神经接口报警,却发现干扰太强,根本无法链接。
眼看男人就要消失在废墟拐角,
“放下。”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孙淮从拱门内走出,左手垂着,袖口无风自动。他身后跟着魏琛,木杖点地,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孙淮?魏琛?好,都到齐了。”
孙淮没理他,目光落在沈青流血的脸上,又转向她麻痹的右肩,最后看向许蔚。
“铁渣门的人,”他慢慢说,“对自己师妹下手?”
许蔚咬紧牙关,没吭声。
孙淮抬起左手。五根银丝无声射出,不是攻向男人,而是缠向许蔚手中的纺锤。许蔚想躲,却发现银丝轨迹刁钻至极,根本避不开。
“咔!”
纺锤被绞碎,丝线崩散。
孙淮这才看向那男人:“东西留下,人滚。”
男人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孙淮,你父亲当年都没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半边完好、半边布满烧伤疤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