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未亮,沈青便醒了。
棚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聚居点的居民开始一天的活动。她轻轻推醒孙淮——后者几乎在触碰的瞬间就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刚睡醒的迷蒙。
“该出发了。”沈青低声说。
三人收拾行装时,昨晚那个持枪的中年男人又来了。他站在棚屋门口,眼神在沈青和孙淮之间逡巡。
“你们昨晚没出去?”
“如您所说,好奇心会害死人。”孙淮平静地回答,将担架调整好位置。
男人似乎对这个回答满意了些,但随即又说:“今天要走锈谷东段?我劝你们绕路。”
“为什么?”沈青问。
“那片区域最近多了些‘哨点’。”男人压低了声音,“不是混装者那种隐蔽的,是明哨。装备统一,训练有素,像是正规部队。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
沈青心头一跳。夏麦在担架上轻轻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多谢提醒。”孙淮将一小袋零件放在门边的木箱上,算是额外的谢礼。
男人收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出了聚居点,峡谷的地形开始变化。两侧岩壁逐渐收窄,谷底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上散落着巨大的机械残骸,像某种史前巨兽的骨架。
沈青走在最前,手杖点地,传感器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绿光。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大部分是“熔断之劫”前的工业设备,但也有几具较新的,样式奇特。
“停。”她突然说。
这次不是地下空洞。手杖指向一具半埋在沙土中的机械体,外表看像是运输载具,但结构明显被改装过。灰域常见的加固框架上,焊接了虹盟制式的能量传输管道,接口处处理得相当精细,不是普通拾荒者的手艺。
“混装者的手笔。”孙淮蹲下身检查,“三个月前留下的。看腐蚀程度。”
沈青点点头,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这些人不仅装备精良,技术水准也高得不正常。他们在锈谷活动三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前面有声音。”夏麦突然开口。他的伤势虽未痊愈,但武者的敏锐感知已经恢复大半。
三人立刻隐蔽到一处残骸后。片刻后,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和人声。
不是昨晚混装者那种刻意的安静,而是嘈杂的,带着某种粗粝的熟悉感。
“这破地方连根干净的螺丝都找不到!”
“少抱怨,赶紧找。头儿说了,今天必须找到那批货。”
“你说铁渣门当年藏在这儿的东西,真能值那个价?”
“值不值不是你操心的事。动作快点,青锋派的人也在附近。”
铁渣门。
沈青的手指猛地收紧。孙淮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声音渐渐靠近。透过残骸缝隙,沈青看到五六个身影,穿着拼接的护甲,身上挂着各式工具,那是铁渣门弟子的典型装束。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左脸一道伤疤从眼角拉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三分凶狠。
沈青认识他。
李莽,铁渣门的护法弟子之一,当年最喜欢捉弄她的人之一。他会“不小心”碰倒她刚搭好的机关模型,然后大笑着看她气红了眼。爷爷每次都会训斥李莽,但背地里,李莽又会偷偷塞给她一些小零件,说是“赔罪”。
复杂的记忆涌上来,像锈谷浑浊的风。
“他们说的‘货’,应该是指铁渣门覆灭前转移出来的一批核心部件。”夏麦低声说,“我父亲提过,铁渣门预感到要出事,提前把最珍贵的技术遗产分散藏匿。
青锋派也在找这些东西,夏长川想用它们换取虹盟激进派的支持。”
“你怎么知道?”孙淮问。
夏麦苦笑:“因为我父亲原本打算用这批货,换取技术派在虹盟内部的支持。这是他闭关前最后的布局。”
谈话间,铁渣门的人已经走到他们藏身处附近。李莽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了抽。
“有生人气。”
其余几人立刻警戒,武器出鞘。
沈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站起身,从残骸后走了出去。
“李莽师兄,好久不见。”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莽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再变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盯着沈青看了足足十秒钟,才哑着嗓子开口:“……小师妹?”
这个称呼让沈青眼眶一热。已经多少年没听人这么叫她了。
“你还活着。”李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挥手让手下放下武器,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向沈青身后。
孙淮和夏麦也走了出来。
“我需要通过锈谷。”沈青说,“不想惹麻烦。”
李莽的视线在孙淮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掩去。“哟,孙家公子,当年在铁渣门做客的时候,还是个……”
“李莽。”孙淮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带着某种压力,“叙旧的话,以后再说。你们在找什么?”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几秒。李莽最终咧了咧嘴,那个笑容扯动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孙公子还是这么直接。行,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在找‘共鸣核心’,铁渣门最精妙的传动装置,沈长老的杰作之一。青锋派也在找,还有那些混装者。谁先找到,谁就能掌握某种……主动权。”
沈青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共鸣核心,那是爷爷晚年最得意的设计之一,能将机械振动转化为能量,效率高得违背常识。她只见过一次原型,后来铁渣门覆灭,所有核心技术都散失了。
“你们找它做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