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麦!”沈青伸手探入营养液,抓住他的胳膊。触感冰冷得不似活人,但她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
她用尽全力将夏麦拖出舱体,扛在肩上。少年轻得让她心惊。
“沈青!这边!”孙淮的声音从实验室侧门传来。他已经杀出一条血路,机械义肢上沾着血迹。
沈青扛着夏麦冲过去。孙淮护在她身后,防御全开,弹开射来的麻醉针和能量束。
三人冲进侧门,进入另一条狭窄通道。孙淮反手关上厚重的防爆门,机械义肢探针刺入门锁,将其焊死。
“能挡他们几分钟。”他喘息着说,看向沈青肩上的夏麦,“他还活着吗?”
沈青将夏麦小心地放在地上,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传来。
“活着。”她的声音在颤抖。
孙淮点点头,机械义肢的探针扫描夏麦的身体状况:“神经突刺残留严重,需要专业的修复治疗。但至少,同化程序中断了。”
通道另一端传来撞击声——追兵在试图破门。
“走。”孙淮站起身。
沈青重新扛起夏麦,两人沿着通道狂奔。出口的亮光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前方拐角处转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老长袍,耳后接口闪烁着最高级别的紫光。五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如手术刀般精准。
魏琛。
他独自一人站在通道中央,身后没有护卫。
“孙淮。”魏琛开口,声音平静。
孙淮的机械义肢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短刃弹出。他将沈青和夏麦护在身后,没有说话。
魏琛的目光扫过沈青,在她肩上的夏麦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孙淮身上:“你知道吗,我认识你父亲。”
沈青感觉到孙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魏琛继续说,“铁渣门覆灭那晚,我也在场。但我不是去摧毁,而是去阻止。”
通道另一端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现在没时间细说。”魏琛侧身,让出通往出口的路,“带着那孩子走吧。今天的事,我会处理成‘系统故障导致实验体意外逃脱’。但记住——”
他抬手,一道数据流传入孙淮的终端。
“如果你们真想查明失神案的真相,查清铁渣门的过去,三天后,来‘旧数据塔’见我。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答案。”
说完,魏琛转身,朝着追兵的方向走去。
孙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收起武器,转身看向沈青:“走。”
两人冲出通道,外面是虹盟外围的偏僻巷道。阿禾已经等在那里,身边停着一辆伪装成垃圾清运车的机关车。
“快上车!”阿禾拉开后车厢门。
沈青将夏麦安顿好,自己跳上去。孙淮最后看了一眼通道出口——魏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而追兵的声响也奇迹般地平息了。
车厢门关上,机关车启动,驶入夜色。
沈青靠在车厢壁上,看着昏迷的夏麦,又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孙淮。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魏琛的话,回放着孙淮那一瞬间的僵硬,回放着这些天来所有的疑点与碎片。
“你相信他吗?”她轻声问。
孙淮睁开眼睛,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但至少现在,我们救出了夏麦。”
那你是当年铁渣门的孙淮么?沈青觉得这答案重要也不重要了。
机关车在巷子里拐弯,远处,通感桥的蓝色光带在夜空中闪烁,像一条横跨两个世界的虚幻纽带。
桥的这一端是虹盟,秩序井然,数据如海。
桥的那一端是灰域,混乱粗糙,人情冷暖。
沈青望着车窗外,她和孙淮,此刻正带着一个昏迷的少年,行驶在两者的夹缝之间。前方迷雾重重,后方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进。
沈青摸了摸内衬口袋里的黄铜扳手,金属的凉意让她保持清醒。她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那些广告牌上,“神经交互,无界沟通”的标语一遍遍滚动。
而在那些冰冷的数据洪流之下,一些被遗忘的过去、被掩埋的真相、被切断的联结,正悄悄浮出水面。
夜还很长。
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