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耳后嵌着一个比标准接口大一圈的银色装置,装置表面有细小的蓝光如呼吸般明灭。他的双手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身侧,左手掌心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青认出那东西的形状,是半块旧信息模块,和她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推床的研究员们在拐角处停下,其中一个抬手在空中划出数据流,似乎在接收指令。几秒后,他点点头,一行人继续向前,消失在通往地下三层的专用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青几乎要冲出去,被孙淮死死拉住。
“不能走电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有虹膜和神经波动的双重验证。”
“那怎么办?他们要把夏麦带到哪里去?”
孙淮调出终端上的建筑结构图:“看方向...是地下三层的神经同步核心室。他们要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同化’程序。”
沈青的手指按在电击机关的开关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走紧急维修通道。”孙淮指向观察室后方的一扇小门,“虽然绕路,但能避开大部分监控。”
门上的锁是老式的机械锁,孙淮的机械义肢探针轻松撬开。两人闪身进入,通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行。
追踪器突然发出急促的嗡鸣——夏麦身上的旧信息模块正在释放强烈的信号,仿佛在呼唤同伴。
“他还活着。”沈青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孙淮听,还是在安慰自己,“如果他完全被‘同化’,模块不会这样反应。”
孙淮没有回应,但他的机械义肢加快了动作。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追踪器的指引和孙淮对建筑结构的熟悉让他们少走了许多弯路。
七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扇通风栅栏前。栅栏外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台精密仪器同时运转的共鸣。
孙淮撬开栅栏,两人先后爬出,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悬空的维修平台上。平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柱状装置,表面覆盖着数以万计的神经探针。夏麦就躺在装置底部的透明舱体内,身体被浸泡在淡金色的营养液中。控制台的主屏幕上,一条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89%...90%...
“同化进度90%。”一个研究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实验体07的神经突触与标准模板匹配度持续升高,预计四十五分钟内完成全面同步。”
沈青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看向孙淮,后者正用机械义肢的探针扫描实验室的能量分布图。
“中央装置的能量来源有三个节点。”孙淮在终端上标记出位置,“如果能同时切断,同化程序会中断,装置会进入紧急重启状态。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同时切断三个节点?我们只有两个人。”
“我负责两个。”孙淮的机械义肢弹出短刃,“你负责最近的那个。切断后不要犹豫,立刻冲向中央装置,用这个——”他递给她一枚小巧的电磁脉冲器,“贴在舱体控制面板上,能瘫痪局部系统十秒。十秒内打开舱盖,把夏麦拉出来。”
沈青接过脉冲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指尖发颤。
“那你呢?”
“我会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孙淮看向下方,“记住,救出夏麦后不要回头,沿着我们来的路往回跑。阿禾会在维修通道出口接应。”
“可是——”
“没有时间了。”孙淮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决,“沈青,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青看着他,看着这个神秘、警惕、却又一次次救她的男人。她想起他拆陷阱时精准的手法,想起他提到铁渣门时的微妙反应,想起那个模糊的、深色皮肤的少年轮廓。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她突然问。
孙淮的动作顿了顿。在下方实验室涌上来的冷光里,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因为夏麦是线索。”他说,声音平静无波,“救他,就能查清失神案的真相。”
只是这样吗?沈青想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下方,进度条跳到了91%。
“我数到三。”孙淮说。
沈青弓起身子。
“一。”
她的手指按在电击机关的扳机上。
“二。”
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三!”
两人同时从维修平台跃下。
风声呼啸。沈青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电击机关已经对准能量节点的防护罩。蓝色电流噼啪作响,防护罩应声破裂,她将脉冲器狠狠按在核心线路上。
几乎同时,另外两处传来爆炸的闷响。孙淮的机械义肢射出微型爆破弹,精准命中目标。实验室瞬间陷入混乱,警报声炸响,红光疯狂闪烁,主屏幕上的进度条定格在92%。
“现在!”孙淮的声音穿透警报。
沈青冲向中央装置。沿途有研究员试图阻拦,她的电击机关放出高压电流,击倒一个又一个障碍。
二十秒,十九秒,十八秒......
她冲到透明舱体前,将第二枚脉冲器贴在控制面板上。面板灯光熄灭,舱盖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