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的微弱绿光。阶梯是粗糙的金属网格,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孙淮走在前方,机械义肢的探针时不时弹出,扫描前方的能量波动。
“阿禾为什么帮我们?”沈青忍不住问。在狭窄的空间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孙淮的脚步顿了顿:“他在灰域出生,五岁时被虹盟的‘技术苗圃计划’选中。”
“苗圃计划?”
“虹盟从灰域挑选有技术天赋的孩子,植入神经接口,进行定向培养。”孙淮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阿禾是那批孩子里最优秀的一个,三年就完成了全部神经交互课程。”
沈青想起阿禾刚才那个狡黠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丝属于少年的鲜活气,与周围虹盟人的漠然截然不同。
但他又不同意灰域的沟通方式。
“所以他暗中帮灰域来的人?”
“他只帮值得帮的人。”孙淮回头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深邃如井,“上次有个灰域帮派想贿赂他获取虹盟技术,他直接上报了安保部。”
楼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沈青的呼吸渐渐急促,不是累,而是压抑——这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都让她感到窒息。
“你还好吗?”孙淮突然停下脚步。
沈青扶着墙壁,点了点头。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出卖了她。
孙淮的机械义肢探针收回,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粒淡绿色的药丸。“灰域的原生药提纯物,对缓解密闭空间焦虑有效。”
沈青愣了愣:“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芮给的。她说我‘总往灰域跑,迟早用得着’。”孙淮将金属盒递给她,“吃一粒,能撑二十分钟。”
沈青犹豫了一秒,还是取了一粒放入口中。药丸融化得很快,一股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开来,胸口的窒闷感确实减轻了些。她将金属盒递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孙淮的手。
一瞬间,极其短暂的触碰。
但沈青的太阳穴突然刺痛起来,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阳光很好的午后,有人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相似的金属盒,那人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只记得手指修长,皮肤是健康的深色。
“怎么了?”孙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青摇摇头,将金属盒塞回他手里:“没事,药起作用了。”
孙淮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向下。
十分钟后,楼梯延伸到尽头,又是一扇金属门。孙淮将授权码终端贴近识别面板,门无声滑开。
地下二层。
走廊宽阔得惊人,挑高至少五米,两侧是透明的观察室。每间观察室里都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实验体”。他们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神经探针,耳后嵌着改良版的虹盟接口,接口处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
沈青强迫自己不去细看那些面孔。她怕在其中看见熟悉的人,那些在灰域失踪的散修,那些声称“要去虹盟谋求更好生活”就再也没回来的旧识。
走廊尽头的控制台前坐着两个研究员,他们正通过神经接□□流,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孙淮和沈青低着头快步走过,制服上的赤焰徽章让他们顺利通过——在激进派的地盘,这枚徽章比任何身份验证都管用。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C区末端。”孙淮通过终端传给沈青一张简略的地图,“但那里有神经波动双重验证,我们需要...”
他的话突然停住。
前方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孙淮立刻拉着沈青躲进旁边一间空的观察室,关上门,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几秒后,一群穿白色实验服的人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过。
病床上躺着的人让沈青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夏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