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孙淮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他的机械义肢在日光下泛着银灰,步伐不疾不徐,沿着金属路面往街区深处走,“研究中心在浮空楼阁的地下层,得先过‘通感桥’,那里是神经交互的枢纽区。”
沈青快步跟上,橙色劲装的衣角在风里翻飞,与周围清一色的银、白、蓝制式劲装形成刺眼的反差。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他们的耳后或手腕都嵌着淡蓝色的神经接口,接口处的微光一闪,彼此间便完成了交流 —— 没人开口说话,只靠神经波动传递信息,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带着数据交换的冷意。
“他们…… 不用说话吗?” 沈青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一对并肩而行的男女身上,两人的神经接口同时亮起,男人的嘴角弯了弯,女人便递过一瓶能量饮料,全程没有半句言语。
“虹盟核心区九成以上的人都植入了神经接口。” 孙淮头也没回,机械义肢的铜丝缠线在手腕处反光,“神经交互能直接传递思想,比语言快十倍,还能减少信息误差。在这,沉默是常态,开口说话反而会被当成‘低效率者’。”
沈青心头一震。她想起自己作为灰域信使的日子,那些没能力植入神经接口的灰域居民,只能靠她徒步穿越机械残骸区,传递手写的信件、稀缺的原生药。
有次她在废墟里走了三天三夜,只为给一个老人的孙子送一封报平安的信,那孩子攥着信纸时,眼里的光比虹盟的全息屏还亮。而在这里,人们连一句问候都能靠神经波动瞬间送达,却连彼此的脸都懒得认真看。
“孙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一个穿白色学徒劲装的少年快步走来,他的耳后嵌着最新款的虹盟接口,接口旁还贴着技术学徒的标识,“您让我盯的研究中心外围岗哨,刚传回来消息,激进派今早加了三层神经安检,用的是最新的‘突触匹配’技术。”
少年说话时,耳后的接口微微发亮,一段岗哨分布图的数据流直接传到了孙淮的终端上。他是孙淮在虹盟的临时助手,名叫阿禾,是虹盟本地培育的技术学徒,打小就植入了神经接口,连学走路时的指令都是靠神经波动接收的。
“知道了。” 孙淮的终端亮起,快速扫过数据流,机械义肢的探针弹出,在终端上标记出岗哨的薄弱点,“你去备一套激进派的制式服,再弄两个突触匹配的临时授权码,半小时后在通感桥南侧等我。”
“得令。” 阿禾咧嘴一笑,耳后的接口又亮了亮,刚要转身,目光却落在了沈青身上,眉头瞬间皱起,“孙哥,这是…… 灰域来的?她没接口,过不了通感桥的安检。”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旧零件。在阿禾的认知里,灰域人都是 “拒绝进步” 的顽固派,放着便捷的神经交互不用,非要靠原始的车马和双脚传递信息,简直是 “浪费生命”。
他曾听孙淮提过灰域,却始终不理解,为什么孙哥明明在虹盟有了立足之地,还要和灰域的人扯上关系。
“她是我的同盟。” 孙淮的语气冷了几分,机械义肢挡在沈青身前,“授权码多备一个,她的事不用你多问。”
阿禾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只是耳后的接口快速闪了两下,显然是在和其他学徒传递 “孙哥带了个灰域土包子” 的调侃。
他转身离开时,沈青清晰地看到他嘴角的不屑,心头莫名发闷 —— 她在灰域送了五年信,见过最落魄的机械流民,也见过最凶狠的异兽猎手,也见过虹盟人看垃圾一样的厌恶眼神,却从没被人用 “土包子” 的眼神打量过。
“别在意。” 孙淮的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却还是解释了一句,“虹盟的本地人,从出生就被灌输‘神经交互是唯一进步路径’的理念,他们觉得没接口的人都是落后的,不懂灰域的人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沈青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电击机关。她忽然想起夏麦,想起他说 “机械和内力要为人类服务,不是把人变成数据容器”。夏麦是青锋派二少爷,也能接触到顶尖的神经技术,却始终不肯植入接口,还总说 “亲手写的信,比神经波动传的消息暖”。
要是夏麦在这,一定会和阿禾争辩,说灰域的信使不是落后,是在守护最原始的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