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看着她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震。

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炸开 —— 铁渣门的机关坊里，十岁的沈青蹲在地上，指尖被机关芯划开一道口子，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木桌上，嘴里却还犟着 “我没哭”；长老让她去捡废弃零件，她走了两步就嫌地上的锈渣硌脚，闹着要爷爷背

这是沈青儿时的记忆，他现在能看到，为什么？是我的神经突触针碰到了沈青的神经......不对，沈青不是虹盟的人，她不应该有神经共通的接口。

沈青的记忆和他对那时候的沈青的想法一样，她从前就时个娇气、吃不了苦的小丫头，苏芮说 “她只会打乱你的节奏”，他深以为然。

难道是他自己的记忆，被什么影响而产生了臆想错乱？

孙淮抬眼看向沈青，她明明攥着夏麦失神的诊断书，明明眼眶都红了，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指尖还下意识护着胸口的金属盒，那股韧劲，和记忆里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劲装下摆的流水纹上，那是沈青爷爷用白色丝线缝的，当年他还笑过这纹路太娘气。原来她真的是铁渣门的沈青，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塞给他能量晶石糖的小丫头。

孙淮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惊讶，却没半分旧情的波澜。对他而言，沈青只是并肩查案的同盟，是能提供线索的伙伴，儿时的那点交集，早被铁渣门的火光烧得只剩碎片。

“神经突触针的源头在哪？” 孙淮收回目光，将沈青护在身后，机械义肢的探针对准苏芮的终端，“我们要查清楚，救夏麦。”

“在虹盟神经研究中心的地下层，激进派的实验室。” 苏芮重新戴上镜片，将一份研究中心的地图传给他，“我能帮你们混进去，但事成之后，模块归我。” 她顿了顿，看向孙淮，“别再纠结灰域的事了，你查得越深，越难在虹盟立足。”

孙淮没应声，只是收起地图，转身看向沈青。她还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夏麦的照片，神经共通的波动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他能感觉到她心底的绝望，还有一股熟悉的、木讷的暖意。

那是沈青的记忆碎片，毫无保留地涌进他的脑海：铁渣门覆灭的最后一个午后，爷爷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黄铜扳手，教她修机关马的反扣接口。

她当时嫌扳手沉，嘟囔着 “爷爷帮我”，爷爷只是木讷地 “嗯” 了一声，把扳手往她手里又塞了塞。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爷爷的身体已经开始流失力量，神经突触出现了异常，可他到最后，都没提过一句疼，只是一遍遍教她修机关，教她怎么在灰域活下去。

“我要去研究中心。” 沈青突然抬头，眼底的脆弱被坚定取代，她攥紧电击机关，橙色劲装的衣角扫过工作台，“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救他。”

孙淮看着她眼底的光，想起儿时她哭着说 “我肯定能装对” 的模样，轻轻点头：“走，我带你去。”

苏芮看着两人的背影，终端上跳出铁渣门的旧档案，她指尖顿了顿，终究没再出声。工坊的门缓缓关上，将虹盟的冷光和灰域的执念，都锁在了熔焊味的空气里。

走出工坊时，虹盟的浮空楼阁正投下巨大的阴影，孙淮和沈青依旧隔着三步的距离。只是这一次，孙淮的机械义肢，悄悄往她的方向偏了半寸，而沈青的脑海里，除了爷爷的木讷背影，还多了一道模糊的、黑皮肤少年的轮廓，只是药物的影响，让她始终抓不住那轮廓的模样。

走出苏芮的工坊，虹盟核心区的晨雾已散，浮空楼阁的金属穹顶在日光下泛着冷银光泽，楼宇间的磁悬浮光轨纵横交错，载着穿制式劲装的行人无声滑过。

沈青站在金属路面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胸口的金属盒，只觉脚底的路面都在微微震颤 —— 那是浮空楼阁的能量枢纽发出的低频波动，和灰域废墟里的锈铁震颤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精密到近乎冰冷的秩序感。

她从未到过虹盟核心地带，往日只在灰域的边缘见过虹盟巡逻队的身影，此刻仰头望着悬在半空的楼阁，楼阁外的全息屏上，“神经互通·无界沟通” 的广告界面正在滚动，连空气里都飘着能量晶石和神经营养液混合的清冽气息，让她这个习惯了机油与铁锈味的灰域信使，生出强烈的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