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金属针,扎在沈青的橙色劲装上,将布料浸透,紧紧贴在后背。
背后 “灰域信使” 的涂鸦被雨水晕开,只剩模糊的色块,唯有下摆那道细小的流水纹,在偶尔穿透云层的霓虹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骑着改装过的机关马,蹄子踏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 “锈带” 街巷里回荡,像是在对抗这无边的死寂。
机关马的核心是一块打磨光滑的能量晶石,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提供着持续的动力。
沈青收紧缰绳,让机关马放慢速度,贴着废弃厂房的墙壁前行。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眉骨到下颌的疤痕,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隐痛。
这道疤是三年前一次跨域送信时,为了保护一位携带重要物资的老人,被虹盟的巡逻队划伤的。
当时血流满面,她咬着牙带着老人冲出重围,事后缝针时连麻药都没打,只是死死攥着衣角,没掉一滴眼泪。
可此刻,被雨水一淋,疤痕的刺痛像是唤醒了某种深埋的情绪,让她鼻尖莫名发酸。
“吱呀 ——”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侧面的巷口传来。沈青立刻勒住机关马,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电击机关,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才稍稍安定。
她警惕地望去,只见两只半人高的机械拾荒者正拖着一堆生锈的零件,从巷子里缓缓走出。它们的眼睛是闪烁着红光的传感器,扫过沈青时,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否有威胁。
沈青没有动,只是握紧了电击机关的开关。机械拾荒者是灰域最常见的 “居民”,它们靠收集废弃金属和能量碎片为生,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除非被激怒或程序错乱。她盯着它们,直到它们拖着零件,慢吞吞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才松了口气,松开了紧握开关的手指。
指尖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轻轻搓了搓,试图驱散那份莫名的紧张。
作为跑遍灰域大小宗门的信使,她见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场景 —— 被机械异兽追杀、在虹盟与灰域的交界地带遭遇巡逻队、在废弃的地下通道里迷失方向。
可不知为何,这次追查失神案,总让她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她收紧。
机关马继续前行,雨势渐渐小了些,天边泛起一丝暗淡的橘色,那是灰域特有的 “残阳”。
被工业废气和尘埃过滤后的阳光,毫无温度。
沈青掏出个人终端,按下了通讯键,屏幕上很快跳出夏麦的笑脸,背景是他摆满原生药的店铺,暖黄色的灯光让他看起来格外干净明朗。
“沈青,你到哪了?” 夏麦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爽朗,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灰域的阴霾。
“我给你留了你最爱的蜜渍晶石果,再不吃就要坏了。”
沈青看着屏幕上的笑脸,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些,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快到信号塔了,老吴头也失神了,锈巷已经有三位老人失神了。”
她想轻描淡写,但面对夏麦,声音还是不自觉颤抖。
“锈巷也被盯上了。” 夏麦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青峰派最近也不安定,你别一个人硬扛,失神案让虹盟去查就好,你只是个信使,没必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老吴头,他还在等我回去救他。” 沈青的声音低了些,“而且,虹盟的调查根本不可信,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技术垄断,根本不管灰域人的死活。”
她想起那些昏迷不醒的老人,想起他们曾经那么温柔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夏麦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这样,我现在开车过去找你,咱们一起去信号塔。”
“不用了。” 沈青立刻拒绝,“信号塔那边情况不明,你之前说青峰派也不安定,你等我,等我查到线索,就立刻回去找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吧,我有电击机关,还有你给我的防护盾,不会有事的。”
夏麦还想再说什么,沈青却抢先道:“不说了,我快到了,先挂了。” 她匆匆挂断通讯,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忍不住向他倾诉心里的不安,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她不是不想要依赖,不是不想躲在别人身后,不用每天提着心过日子。
小时候,她拆机关被划伤,会哭着找爷爷撒娇;没抢到想要的机关芯,会闹小脾气等着别人哄。
可自从十年前那场灾难后,她就再也不能那样了。爷爷不在了,熟悉的人失散了,她只能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变得坚强凌厉,把眼泪藏在没人看到的地方。
机关马停在了废弃信号塔脚下。这座信号塔曾经是灰域最大的信息中转站,“熔断之劫” 后被废弃,塔身布满了锈迹和弹孔,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沉默地矗立在灰域的土地上。塔下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被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堵住,只留下一个狭小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沈青跳下机关马,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在这里等着我。” 机关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她将终端塞进怀里,握紧电击机关,弯腰钻进了那道缝隙。
塔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能量晶石燃烧后的焦糊味。光线昏暗,只有从塔身的破洞透进来的零星光线,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和生锈的金属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