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的雾。

沈青在奔跑。

山谷里的碎石硌着她的脚心，铁线藤湿冷的茎蔓不断拍打在脸上，留下细微的刺痛。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追上前面那个模糊的背影

挺拔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是谁？

“等等我……”

她喊，声音却细弱得像蚊蝇，被浓雾吞噬。

前面的身影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稳，走向雾霭尽头那片冰冷的、属于虹盟的浮光。

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影，短发，步伐利落，是苏......他们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技术参数，那些词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沈青摔倒了，膝盖磕在尖锐的岩石上，疼得她眼眶瞬间涌上泪。她抬起头，少年终于停步，回过头。

可他的眼神隔着一层雾，没有焦急，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爷爷……”委屈涌上来，她下意识想寻找那个总能把她护在身后的温暖怀抱。

然而一转头，爷爷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只黄铜扳手。他的背影那么熟悉，却又那么悲伤，仿佛正独自面对着一片无声的、庞大的黑暗。

“爷爷！”她想扑过去。

爷爷缓缓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慈祥笑容，皱纹里嵌满了疲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接着，他的身形像被风吹散的沙砾，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破碎。

“不……不要……”

沈青伸出手，拼命想抓住那些飞散的流光。四周的浓雾突然剧烈翻腾，无数人影从雾中显现——铁渣门的师兄师姐，熟悉的街坊邻居，他们一个个转身，沉默地走向不同的方向，背影决绝，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世界在崩塌，在离她远去，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山谷中央，被无边无际的迷雾和死寂包围。

“……”

沈青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额头上全是冷汗，黏住了几缕碎发。她躺在自己工作间的木板床上，晨光从铁床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又是这个梦。

十年了，铁渣门覆灭的烟尘早已散尽，爷爷坟前的草青了又黄，可有些画面，就像用烧红的烙铁刻在灵魂深处，每到夜深人静，或心神松懈时，就会挣脱束缚，一遍遍上演。

尤其是少年那个眼神……每次想起，心口都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一阵钝痛。

她蜷起身体，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和草药气味的旧被子里，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方才梦境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脆弱感。

门外传来急促的、带着金属节奏的敲门声。

“沈姑娘！沈姑娘在吗？不好了，老吴头他……他出事了！”

沈青一个激灵坐起身，迅速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橙色劲装，抓起从不离身的工具包和靠在床头的金属手杖，打开了门。

门外是散修弩铁，脸上满是惊惶：“老吴头……他的机械臂突然自己动了！发疯一样砸东西，然后……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怎么叫都没反应！跟、跟之前那几个人一样！”

沈青的心沉了下去。老吴头，那个总爱在巷口晒太阳、用粗糙的机械右手给她编草蝈蝈的独臂老人。

“带我过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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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虹盟地下实验室第 7 层，金属地板反射着冷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能量晶石燃烧后的焦糊味。孙淮戴着防割手套，指尖刚触碰到那只断裂的机械左臂，便感受到残留的电流在金属外壳上微弱震颤。

这是三天内送来的第三具 “失控义肢”，来自灰域的连环失神案受害者。

“神经接口残留波动检测完毕，符合虹盟标准版参数，但……” 助手阿禾的声音透过隔音玻璃传来，带着迟疑，“芯片底层有异常编码，无法匹配现有数据库。”

孙淮没应声，目光落在义肢肘关节的裂痕处。碎口边缘嵌着细碎的晶石粉末，呈灰白色，与虹盟 “神经突触针” 的银蓝色截然不同。他用镊子夹起一点粉末，放在光谱分析仪下，屏幕上立刻跳出杂乱的峰值曲线：两种能量物质发生过剧烈排斥，最终导致晶石崩解，这与之前两具义肢的检测结果完全一致。

“把芯片拆出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防割手套划过金属外壳的纹路，指尖传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只义肢的关节咬合设计，竟带着某种复古的精密感，不像是虹盟流水线的产物。

他手中的微型螺丝刀是苏芮送的，刀身刻着细密的银纹，据说是最新的防干扰设计，此刻正精准刺入芯片卡槽，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芯片被取出的瞬间，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发出短促的蜂鸣。屏幕上原本杂乱的编码突然跳动起来，组成一串连贯的波形 —— 不是虹盟常用的二进制代码，而是类似水波起伏的曲线，峰值与谷值的间隔均匀，像是某种未被收录的加密方式。

“这是什么？” 阿禾惊呼声响起，“编码结构完全不符合神经接口协议。”

孙淮的指尖猛地收紧，螺丝刀差点戳穿芯片。这波形太过诡异，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见过相似的轨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受害者完整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