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看着眼前的状况，心疼地看着张宁安，小妹今早来找他说会报仇，他不忍仇恨尽数落在小妹身上，央求小妹同他从长计议，但是小妹心意已决，他私心希望鬼界没有律法，希望小妹仍然恣意。

“我已是半人半鬼之身，并不惧怕日光，吸取尸气，此乃我修炼之法，还需片刻，我同你们讲个故事吧。三哥，你也一起。”

她讲了后来发生的事。

她其实早就不想活了，也知道身后那帮人不会放过她，所以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去，避免伤及无辜。她跑向了城外墓地，那里少有人去，而且墓地里有一片常年不散的浓雾。

她朝浓雾中拼命跑去时，撞到一位眉眼温和的年轻男子，她认出这便是在她家做慈善时经常过来搭手的年轻人。

他身材高大、面容端正，帮忙却不贪功，行善但不张扬。久而久之，她对这人极为欣赏。家里打趣她的亲事时，这人的样子难免经常出现于她心间。但是两人接触不多，做慈善时两人都忙，等能抽出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张宁安便知人家可能没那个心思，再说她本身并没有恨嫁，逐渐地就淡了心思。

说回方相氏，他并非本地人，而且平时住在浓雾中的墓地里，村里人其实不知道方相氏真正的样子，有事了就在土地像下压一封信，注明地址和所求事项，所求主要为驱鬼驱疫，仪式分有大傩小傩，分属于不同场合，小傩只需要方相氏自己就行，大傩所需要的人多，一般由知县或者有权有势的人牵头，找足民间有经验的侲子，届时方相氏会穿好着装直接上门主持仪式。

方相氏平日去城内采购是露了真容的，城内人只当他陌生人，并不知他就是方相氏。

张宁安和那帮侍卫也并不知晓。张宁安不想连累曾经有过好感的人，想都没想转身往别的方向跑，后面侍卫的声音已经传来，方相氏却一把将张宁安拽住，带着她义无反顾地冲进浓雾最深的院子里，那群自知没有后路的侍卫为了交差也大着胆子跟着追了进去。

后面就是侍卫想抓人去交差，而两人不肯而奋死反抗的情节，等打进卧室内才发现这就是方相氏，但是毕竟知县的侍卫们不怕小小的方相氏，却没想到两人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还让侍卫们尽数死伤。

战斗停息，向来宁静的院子里充满了死寂。张宁安现下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老老实实让那群人抓住就好了，都是她的错，每个对她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浑身是血的张宁安抱着另一位伤势更重的血人哭着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方相氏偎躺在张宁安怀里，衣服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气若游丝，却费力仰头看着张宁安笑：“我本就为了保一方水土而生，姑娘不必自责，况且伤我的又不是姑娘，姑娘没做错什么，”他咽了一口即将翻涌出的血，又调整几息，蓄起体内为数不多力气，“卧室里的棺材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你将我放进去好生安葬，每年记得给我烧纸上香。”

他又吐了口血，双眼开始逐渐失焦。

却在幻觉里看到了原来的张宁安。

他认得她，每逢初一十五，张家就会布施，他不常进城，但每月的这两天他没事就会进城帮忙，他的职责就是为了保人康健，做好事无可厚非，可那位耀眼如日光的姑娘，心地良善，他经常远远望着张宁安忙碌的身影，同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吝惜笑，担心每个人有没有吃饱，却也并不软弱可欺，遇到捣乱的人，她也能彪悍地摆平。

那人清晰的轮廓一笔笔不容阻挡地刻进方相氏心里。

他不知道那样热烈的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再次咽下又要翻涌而出的血，他眼前的姑娘再也经不起一点重压——哪怕是他的一口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了，只能强撑着最后的生命继续絮絮叨叨地叮嘱这位陌生的旧相识。

“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在哪里烧都行，我下面有人，能收到。”我其实认得你，虽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里你一定不想再待了。

“认识我的只有你，你要是不记得祭奠我，我在下面可就太惨了。”我其实不太在意有没有人祭奠我，只是希望你还能找到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如若为难，那便算了，我下面有人呢。”我其实就是希望你和从前一样，但你要真的太累了，我不该成为你另一道枷锁。

“我……”我其实有点心悦你，你看起来像太阳，但我常年与鬼怪接触，视为不详，不敢靠近你。

但是我现在有点后悔。

算了，不说啦，我一个将死之人，不想成为你下半生的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