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来了。
以一种如此平静,却又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
叶国华等人也看到了顾衡,都有些意外,但碍于顾衡平日的气场,没人敢主动上前打招呼,只是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顾衡没有走过来。他就那样站在车边,撑着伞,静静地看着肖春生。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那目光却像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来,一层又一层,将他牢牢捆缚。
肖春生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他想移开视线,想转身就走,想对着那该死的平静吼叫,质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他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来接他的吉普车终于到了,按响了喇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肖艳秋推了推他:“春生,车来了。”
肖春生猛地回过神,几乎是逃离般地,仓促地对着送行的众人挥了挥手,哑声说了句“我走了”,便低着头,快步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敢再看向街对面一眼。
吉普车引擎轰鸣,缓缓启动。
肖春生靠在座椅上,紧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一直追随着车辆,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他成功了。他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失落?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狠狠亲吻过的、肿胀的错觉。
他知道,有些东西,他带不走。比如那道沉默却如影随形的目光,比如那个混乱而灼热的吻,比如心底那片被彻底搅乱、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的海。
顾衡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雨幕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缓缓收起伞,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
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黑暗而势在必得的波澜。
逃?
他的小海,似乎还没有明白。
既然月亮已经认定了这片海,那么无论海如何奔腾,如何试图逃离,终究,还是在月光的笼罩之下。
月锁归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