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红玲！”肖春生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动作自然，显然习以为常。

佟晓梅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捏紧了书页，然后默默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围巾里。

陈宏军看着贺红玲靠近肖春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有些发闷。

叶国华则看着自家表哥和肖春生握在一起还没完全松开的手，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顾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这个肖春生，果然是个“祸害”。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肖春生喝完水，把水壶还给贺红玲，又看向顾衡，兴致勃勃地问：“顾衡哥不滑一会儿？冰鞋我可以借你！”

顾衡淡淡拒绝：“不了，不擅长这个。”

“嗨，没什么擅长不擅长的，玩儿嘛！”肖春生劝道，他是真心觉得好玩的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顾衡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拒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冷硬地说：“不必。”

肖春生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转而跟叶国华他们闹成一团。

顾衡坐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肖春生身上。看他因为一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看他耐心地帮一个摔倒的小孩爬起来，看他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发现自己很难完全移开视线。这个年轻人像一块磁石，散发着纯粹的、向上的能量，与他所处的那个充满计算和冷漠的世界截然不同。这种不同，带着一种新鲜的、诱惑的味道。

麻烦。顾衡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论断。靠近这样的人，会很麻烦。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下来，冰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肖春生和叶国华、陈宏军等人道别，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贺红玲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和女伴们一起走了。佟晓梅早已默默离开，像从未出现过。

肖春生独自一人，推着自行车，走在覆着积雪的胡同里。车轮轧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脑子里还在回味今天滑冰的趣事，想着叶国华笨拙的动作，想着陈宏军难得的开怀大笑，想着贺红玲优美的舞姿，甚至想着那个新认识的、有点冷的顾衡……他觉得今天真是充实又快乐的一天。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身后，那些分散离去的人们，心思却或多或少，都系在他的身上。

叶国华回到家，还在兴奋地跟父母讲今天和春生哥滑冰多有意思。

陈宏军坐在书桌前，摊开书本，眼前却浮现出肖春生揽着他肩膀时，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汗意的温热气息。

贺红玲对着镜子，练习着明天文艺兵排练的舞蹈动作，心里却在想，该怎么才能让肖春生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佟晓梅在台灯下，翻开日记本，笔尖停顿良久，最终只写下了一句：“今天，什刹海的阳光很好，他滑得像个孩子。”

而回到自己安静书房的顾衡，脱下大衣，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下午握手时，那短暂却清晰的力道和温度。他蹙着眉，试图分析自己那片刻的失神，最终归结为对一种陌生生命形态的好奇。

肖春生，他对所有人都好，像太阳一样散发着他的光和热。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友谊和善意。

他丝毫不知道，他这毫无保留的“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细密而无形的网，网住了那么多颗心。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踩着积雪，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坦荡又无辜。

而那张因他而起的网，正在这四九城的暮色里，悄然收紧。风月之事的序幕，往往始于无心。肖春生这个“无心”的局中人，何时才会察觉，他自己，才是那片所有人梦寐以求，想要独占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