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雷霆战队主基地地下三层,特殊诊疗隔离区。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将经过七重过滤的洁净空气送入全密封的观察室内。沈清弦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落在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
顾焰的信息素水平曲线,像一条发狂的巨蟒,在警戒线上方剧烈扭动。
“烬燃浓度,峰值达到标准值的317%。”冰冷的电子音播报。
“神经递质α-7紊乱度,84%。”
“肾上腺激素水平,持续超标。”
“肌肉张力,濒临生理极限。”
沈清弦的视线从数据屏幕移开,落向玻璃另一侧的训练室。
那里是一片狼藉。
价值百万的全息战术模拟舱被掀翻在地,合金外壳上留下五道深刻的爪痕——那是人类手指在极度应激下留下的印记。六面墙壁中的四面覆盖着焦黑色的灼痕,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过。地面铺设的减震复合材料被撕开数道裂口,露出下方银灰色的基础结构。
训练室中央,顾焰半跪在地。
他赤着上身,汗水在紧绷的背部肌肉上汇成溪流,沿着脊柱凹陷处向下淌。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地面,在死寂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又是一声。
“心率,182。”电子音继续,“体温,39.7摄氏度。建议立即强制介入。”
沈清弦没有动。
他透过玻璃,观察着顾焰的姿态细节——那具被联盟媒体誉为“完美战斗机器”的身体,此刻正因内在的暴乱而微微颤抖。手指深深抠入地面材料,指关节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肩胛骨处的肌肉如同振翅欲飞的鹰,却又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顾焰的后颈。
Alpha腺体所在的位置,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红,甚至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下游出来。那是信息素过度分泌、腺体濒临过载的典型体征。
“沈医生,”耳麦里传来总教练周明压抑的声音,“已经四十三分钟了。常规镇静剂无效,物理拘束装置……被他扯断了三组。”
“我知道。”沈清弦的声音平静无波。
“队里的Alpha队员开始出现次级反应,两个Omega后勤刚刚被送出去。”周明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再这样下去,整层楼都要——”
“开启全楼层的Omega紧急疏散通道。”沈清弦打断他,“疏散半径扩大到相邻的B、C区。通知安保,在我发出信号前,任何人不得进入隔离区。”
“……您要进去?”
沈清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手关闭了耳麦的通讯功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玻璃另一侧。
训练室里,顾焰动了。
不是那种失控的狂躁暴动,而是极其缓慢的、几乎像电影慢镜头一样的动作。他一点点抬起头,湿透的黑发向后滑落,露出那张此刻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联盟电竞杂志曾用一整期特刊来讨论顾焰的长相——“战神的面孔”,他们这样称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还有那双在赛场上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的光。
只有血丝,密密麻麻的血丝,和瞳孔深处燃烧着的、非人的疯狂。
顾焰的嘴唇动了动。
隔着隔音玻璃,沈清弦听不见声音,但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杀……”
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顾焰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同一个字。他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仿佛那个简单的音节是某种咒语,正在唤醒更深层的东西。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数据屏上。
信息素曲线再次开始攀升。
他不再等待。
转身,走向观察室侧面的消毒通道。高强度紫外线扫过全身,气密门无声滑开,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每通过一道门,空气的味道都在变化。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灼热的气息。那不是温度意义上的热,而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压迫感——仿佛走进了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空气里充满了硫磺和灰烬的味道。
烬燃。
沈清弦在最后一道门前停顿了半秒,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开启按钮。
训练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暴烈的信息素如同实体般涌来,撞在他的防护服上。即便有特殊材料的屏蔽,沈清弦依然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轻轻扎刺。
他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自动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顾焰猛地转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沈清弦能清楚地看到顾焰瞳孔的收缩,看到他脖颈处暴起的青筋,看到他胸腔因为剧烈呼吸而夸张地起伏。
然后,顾焰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蜷缩。
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击中,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嘶哑破碎,夹杂着纯粹的痛苦和……恐惧。
沈清弦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他打开手中的银色医疗箱,取出一支预装好的注射器。药剂在透明的管身里微微晃动,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顾焰。”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焰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能听见我说话吗?”沈清弦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进行最常规的问诊。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响的低吼。顾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疯狂与挣扎。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如刀锋。
“我数到三。”沈清弦说,“如果你不能给出有效回应,我将采取强制镇静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