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州本就盛产丝绸,在如今盈州民生凋敝的情况之下,州衙和某些有地位的生意人想要盈利,就只能更加大量的生产丝绸,毕竟他们也没有多少其他的盈利手段了。所以纺织工的待遇比其他工种要好一些,这倒是不难理解。但是那个河道工确实是个疑点,盈州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修河道到底是要做什么?还给工人们开出了这么好的条件--当然我说的好是指在盈州这样的环境之下的好。反正我是想不出来盈州的官府为什么要这样做,以他们那种唯利是图的嘴脸,突然做出这种付出,不太合理。
“然后就是高塔和钱庄,盈州的各大钱庄与官府相勾结,将条件极差的高塔房以极高的价格卖给走投无路的百姓,迫使百姓们背上巨额债务。从这件事之中,又引出了另一桩案件,那就是盈州的贩卖儿童与拐带妇女案件,无论是哪一桩,情形都十分恶劣!这里的疑点是,钱庄到底将那些抵债的幼童卖到了哪里,以及这里面是不是还牵扯着更加黑暗的产业链?虽然我们来盈州的主要目的是彻查土地费背后的主谋,但是这种恶性案件当头,我们肯定也不能不管!”
柳拂烟和纪神萩纷纷点头,刘述礼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纪神萩:“河道工这件事情,我可以去查一查。那个孙富不是说如今河道工缺人吗?如果我去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应征上,到时候河道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猫腻,一探便知。”
刘述礼还没有说话,柳拂烟率先表达了不同意:“河道工听起来就很苦,况且盈州既然能给河道工开出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在把人往死里用的,你有必要去受这个苦吗?”
刘述礼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好主意”三个字,又咽了回去--能去现场名正言顺地看一看,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是人家娘子不同意,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探查方法,所以刘述礼倒也没有强求。
纪神萩安慰柳拂烟道:“烟儿别担心,我又不是要去长干,应征河道工只是为了去查明情况而已,毕竟这样做最快啊!看清了情况我就走,就说受不了了还是觉得韦长史的提议对我们最好也就行了,受不了什么苦的,嗯?”
柳拂烟还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但是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纪神萩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自尊心很强、上进心也很强的男人,他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并且是不畏艰苦的那种。柳拂烟身为他的妻子,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一味地反对他,而是要支持他,这样才能让他飞得更高更远。
于是柳拂烟点了点头,只是说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而且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就算查不出什么来,老刘头也会有其他的方法的,对不对?”
刘述礼当然是点头,“本来就是以身犯险的事情,哪里还有强求这一说?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就行了!”
纪神萩点点头。
柳拂烟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点,我想你们其实心里也都清楚。不过既然是梳理线索,那我索性也就一起说出来了--盈州如今的现状虽然是苦了普通百姓,但是对于盈州的官僚和富绅们却是十分有利的。你们也看到韦长史的府邸是什么样子的了,虽然还比不上拂园漂亮,但却是富丽堂皇且规模宏大的。一般的官员应该不会富到这种地步吧?毕竟我可是去过万凛大人和张赫辰大人的府上的,他们俩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京兆尹,论官位哪个比不上盈州长史啊?但是那二位大人的府上跟韦长史府一比,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寒酸了!要说韦长史的发迹与盈州的土地费政策没有任何关系,反正我是不信的!”
刘述礼点头,“没错!盈州收取的土地使用费和各项地产税,全都进了州衙的腰包。要说韦斋尘身为长史,却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这话说给谁听都没人会信!况且除了这些土地费,还有卖给钱庄的高塔的费用,以及钱庄做出这种买卖孩童的事情,背后与州衙之间的瓜葛,这里面恐怕到处都是巨大的利益!说白了,这也就是盈州官员们一意孤行推行土地费政策的根本原因,因为这样做带给他们的好处是巨大的,甚至是他们当几辈子的官都捞不到的好处!所以即使知道这样做是在铤而走险,他们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这样做了。”
柳拂烟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如果有20%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
这句话放到这里,简直就是最为精辟的总结!
况且韦长史他们得到的利润,恐怕都不止300%!
刘述礼也赞同地点头,“小柳总结得非常到位!”
纪神萩道:“那明天我就去应征河道工,烟儿,还要麻烦你明天再帮我把珠子弄成褐色的。”
柳拂烟点头。
刘述礼接着说道:“那我就再到处去看看,物色店铺,顺便再试试能不能多问出些什么来。”
纪神萩看向柳拂烟,“烟儿,明天我要你留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千万不要到处乱走!”
刘述礼想起了今天晚上孙富的忠告,觉得确实有理,于是也赶忙附和。
柳拂烟为难道:“可是我明天还是要去给韦大小姐化妆……”
纪神萩一想也是,于是做出妥协,“那我就上午接送你去韦府,下午再去应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