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坳里,柳萦杏觉得自己像个隔着玻璃看战争片的倒霉观众,还是VIP坐席(因为离得近),但手里只抱着爆米花(昏迷的小白貂)和一杯快喝完的可乐(裂了的护符),完全没有参与感。
不对,参与感还是有的——怀里那枚“沉魂信物”木牌,此刻正随着远处黑气漩涡方向传来的某种邪恶召唤,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疯狂震颤,要不是她死死按住,估计早就脱手飞出去投奔敌营了。体内那缕“特殊住户”也跟着起哄,蠢蠢欲动,让她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像在打摆子。
“树灵姐姐……你没事吧?你的手在抖……”芽芽担心地看着她按住木牌、青筋(魂体显化)都绷起来的手。
“没、没事……就是有点……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和想骂街的冲动。”柳萦杏咬牙道,目光紧紧盯着云闲给她的那面用来观察远处战况的简易水镜术画面。
画面中,云闲、滚滚、白无常和残余的阴兵已经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了黑气漩涡的核心区域。
那里景象之惨烈,让柳萦杏胃里(魂体版)一阵翻腾。
只见一个半径超过百丈、由无数苍白骸骨和暗红色不知名泥土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矗立在荒原中央。祭坛表面刻满了流淌着污血的邪异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断搏动,抽取着周围的力量。祭坛外围,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半透明游魂被无形的锁链禁锢着,它们表情扭曲痛苦,发出无声的哀嚎,魂体不断变得稀薄,丝丝缕缕的精纯魂力被强行抽离,化作淡蓝色的光流,汇入祭坛中央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暗红色骨骼搭建而成的诡异骨塔之中。
骨塔顶端,悬浮着一枚足有人头大小、不断“噗通噗通”跳动、如同巨大心脏的暗红色晶体——正是放大版的“血魂晶”!这枚巨型血魂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和滔天怨念,它将下方汇聚而来的游魂之力与祭坛本身抽取的阴煞之气混合、炼化,转化为一股股粘稠如血的暗红能量流,如同粗大的血管,从骨塔基座延伸出去,没入地下,不知通往何方——目标显然就是正在枯竭的轮回井!
祭坛周围,除了依旧源源不断从荒原各处汇聚而来的狂暴噬魂妖,还站着七八名身穿绣满扭曲符文、头戴高冠、手持骨杖或骷髅法器的“幽冥祭司”。他们气息阴森,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正不断挥舞法杖,维持着祭坛的运转,并指挥噬魂妖围攻闯入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巨型血魂晶旁的那道身影。
他同样身着幽冥府君制式的暗金长袍,但袍服更加华贵,上面绣着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他的面容不再是之前化身那种枯槁干尸状,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年轻”与“俊美”,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是完全的漆黑,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连那些狂暴的噬魂妖都下意识地远离他所在区域。
这绝非普通分身!很可能是幽冥府君本体的一个重要“投影”,或者是一具灌注了大量本尊力量与意志的“血祭主祭”!
“云闲上仙,别来无恙?”那“年轻版”幽冥府君投影开口,声音温润悦耳,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本座这‘万魂归流祭’如何?以这徘徊荒原无尽游魂为柴,以古祭坛为炉,淬炼出的‘寂灭血煞’,正是滋养祖灵意志、冲开轮回枷锁的最佳养料。尔等此刻破坏,不过螳臂当车。”
云闲根本懒得废话,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剑罡!剑罡不再是单纯的银色,反而带上了一丝混沌的灰意,显然是他察觉到此地能量性质特殊,调整了剑意。
“执迷不悟。”幽冥府君投影轻轻摇头,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对着袭来的剑罡虚虚一握。
“嗡!”
剑罡前方的空间骤然塌陷、扭曲,仿佛形成了一面无形的漩涡盾牌!剑罡斩入其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骤减,光芒也黯淡了几分。虽然最终依旧斩破了那空间扭曲,但威力已失大半,被幽冥府君投影随手拂袖荡开。
好强!柳萦杏在水镜前看得心惊肉跳。这投影的实力,明显远超之前的血祭化身!
“儿郎们,随我攻击祭坛节点!打断能量传输!”白无常心知必须破坏祭坛,才能切断对轮回井的血煞供应。他强撑着伤势,带领阴兵结阵,扑向祭坛边缘那些维持符文的幽冥祭司和噬魂妖。哭丧棒与勾魂索化作道道白光,抽打着敌人。
“嗯!!”滚滚则再次发挥“吃货”本色,它不直接攻击那些难缠的祭司和噬魂妖,而是张开大嘴,对着祭坛基座那些正在抽取游魂之力的淡蓝色光流,猛地一吸!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了数条光流,那精纯的魂力如同面条般被滚滚吸入口中!滚滚满足地打了个哆嗦,黑白皮毛都亮了几分。而被吸走魂力支撑的几处符文,光芒立刻黯淡,甚至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孽畜!敢坏祭坛根基!”一名幽冥祭司大怒,骨杖一指,数道凝练的血煞箭矢射向滚滚。
滚滚皮糙肉厚,加上刚刚“补”了一下,根本不躲,用背硬扛!血煞箭矢撞在它厚实的皮毛和那层土黄色力场上,发出“噗噗”闷响,虽然留下几道焦痕,但未能造成重创。滚滚反而被激怒,转头对着那祭司就是一道比之前粗壮不少的火柱喷了过去!
祭司慌忙闪避,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战斗瞬间白热化。云闲与幽冥府君投影在高空激烈对决,剑光与幽冥法术碰撞,爆发出恐怖的余波,连下方的祭坛都受到影响,不断震动。白无常和阴兵与祭司、噬魂妖厮杀在一起,艰难地破坏着祭坛外围。滚滚则像个拆家的哈士奇,东吸一口魂力,西喷一道火柱,虽然效率不高,但搅得祭坛后方鸡飞狗跳。
然而,祭坛的核心——那座骨塔和顶端的巨型血魂晶——依旧稳固。幽冥府君投影似乎有意将云闲拖住,而白无常等人又难以突破重重防御靠近核心。
柳萦杏在石坳里看得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那巨型血魂晶对她的“沉魂信物”的召唤越来越强,木牌震颤得她手臂发麻。体内那股特殊气息也越来越活跃,像是闻到了同类(?)大餐的味道,让她脑袋一阵阵发晕,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冲出去,靠近那血魂晶,把它们……“吞”了或者“连”起来?
“不行不行!冷静!柳萦杏你是个成熟的树灵了,不能看见能量就往上扑!会死树的!”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同时努力压制体内的骚动和手里的木牌。
但有时候,意外总是发生在你最努力控制的时候。
也许是太过紧张,也许是体内气息冲突导致魂体控制不稳,又或者是那木牌震动的频率恰好与她某个紧绷的神经共振了——
就在云闲与幽冥府君投影又一次对轰、能量乱流横扫四方的瞬间,柳萦杏按住木牌的手指,因为一阵剧烈的魂体颤抖(被远处战斗余波波及加自身不稳),不小心……松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那枚早就“归心似箭”的“沉魂信物”木牌,“嗖”地一下,如同出膛的炮弹,挣脱了她的掌控,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朝着祭坛方向——准确说,是朝着那枚巨型血魂晶——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