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传送阵的体验，一如既往地糟糕。

如果说之前在青木寨那个是生锈的滚筒洗衣机，那么这个残缺不全的上古版本，大概就是被扔进了正在高速旋转、且零件松动的脱粒机里。天旋地转，五感剥离，魂体像是要被甩成八瓣再重新拼接。

柳萦杏死死抱着滚滚的脖子（虽然魂体抱脖子感觉有点怪），嘴里含着云闲新给的丹药，心里默念：“不晕不吐不散架……月老保佑快递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息，或许有一炷香，那股令人作呕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噗通！”“哎哟！”“嗯？！”

乱七八糟的落地声和惊呼（以及熊哼）响起。

柳萦杏感觉屁股（魂体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片坚硬、冰凉、带着粗粝砂砾感的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滚滚庞大的身躯在她旁边砸出一个浅坑，正晕乎乎地晃着脑袋。芽芽像个小流星，“啪叽”一下糊在了柳萦杏背上，差点把她又按回地里。小白貂依旧昏迷，被柳萦杏在最后一刻紧紧护在怀里。

只有云闲，依旧保持着青衫飘逸的姿态，轻巧落地，甚至还有余力用仙光托了众人一把，免得摔得更惨。

“这传送……差评！”柳萦杏揉着根本不存在的“屁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首先感觉到的，是空气。

这里的空气沉重、阴冷，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以及一种……淡淡的、清冷又有些哀伤的奇异花香？有点像彼岸花，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低地压在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阴云。光线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将尽。

脚下是一片广袤荒芜的平原，土地是深沉的灰黑色，布满砂砾和嶙峋的怪石，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远处零星有一些低矮扭曲的、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鬼影草”。平原尽头，隐约能听到奔腾不息的水声，那声音浩大却空洞，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应该就是忘川河了。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是这片“徘徊荒原”中一个相对隐蔽的小石坳，旁边还歪斜着几根断裂的、刻着模糊传送符文的石柱，显然就是那上古祭坛传送的落点了。

“这里就是……忘川尽头？”柳萦杏有些茫然地看向云闲，“感觉比幽都山外围还……压抑。”

云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阴气极重，魂力驳杂，确是阴阳交界、亡魂徘徊之地。远离忘川渡口，落在荒原深处，看来那传送阵的定位偏差不小。”

偏差？柳萦杏心里咯噔一下。在这种鬼地方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时——

“杀！！挡住它们！”

“结阵！保护无常大人！”

“吼——！”

一阵隐约的、却充满肃杀与混乱的喊杀声、兵器交击声、以及某种非人怪物的嘶吼声，顺着阴冷的风，从石坳的另一侧传来！

声音离得不远，最多两三里地！

柳萦杏和滚滚立刻警惕起来。芽芽吓得躲回柳萦杏衣襟。云闲眼神一凝，身形已悄然飘至石坳边缘，向外望去。

柳萦杏也小心翼翼凑过去，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石坳外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上，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一方，是约莫二三十名身穿制式黑甲、手持阴铁长戈与锁链、行动间颇有章法的地府阴兵。他们结成一个圆阵，背靠背抵御着攻击，身上散发出精纯的阴兵煞气，但此刻阵型已经有些散乱，不少阴兵身上带着伤，甲胄破损。

而被他们护在圆阵中央的，是一个柳萦杏颇为熟悉的身影——高帽，白袍，长舌（虽然此刻似乎因为受伤或激战而有些萎靡地耷拉着），面容惨白但难掩俊朗，手持哭丧棒和勾魂索，正是地府阴帅——白无常，谢必安！

只是此刻的白无常，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妙。他白袍上沾染了不少暗红色的污迹（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气息起伏不定，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青灰。他挥舞哭丧棒和勾魂索的动作依旧凌厉，将几只试图突破防线的怪物抽飞，但明显能看出有些力不从心，脚步虚浮。

而围攻他们的另一方，则是一群形态狰狞可怖的怪物！它们大体呈现人形，但身体仿佛是由浓郁的黑烟和破碎的阴影构成，不断扭曲变幻，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它们爪子尖利，口中发出“嗬嗬”的、充满贪婪与暴戾的嘶吼，行动迅捷如风，不断从四面八方扑击阴兵圆阵，试图撕开缺口。每次攻击，都能从阴兵身上撕扯下些许阴气，甚至直接抓伤魂体！

“是‘噬魂妖’！”云闲低声道，“专以吞噬游魂和阴兵阴气为生的荒原恶灵。但通常不成气候，更不敢主动攻击成建制的阴兵队伍。眼前这些……数量太多，且异常狂暴强大。”

确实，那些噬魂妖数量足有上百，而且个个身形凝实，黑气缭绕，眼中鬼火旺盛，远非普通游魂野鬼可比。它们悍不畏死，甚至有些被阴兵长戈刺穿，也会化作黑烟重组，再次扑上，极其难缠。

阴兵圆阵在这样疯狂且数量占优的攻击下，正一点点被压缩、蚕食。不时有阴兵惨叫着被拖出阵型，瞬间被数只噬魂妖淹没，黑烟翻滚间，阴兵的气息便彻底消散。

白无常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他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或牵制住了，无法脱离圆阵中心去大杀四方，只能拼命指挥阴兵变阵、防御，并用哭丧棒远程支援，杯水车薪。

“是谢大哥！”柳萦杏认出了白无常，毕竟在月老殿工作时打过几次交道（主要是她送错快递被投诉到地府时，谢必安来调解过，人还挺和气）。看他处境危急，柳萦杏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帮忙，但腿刚迈出一步，就一阵发软——她魂力还没恢复多少呢。

“师尊，我们……”她看向云闲。

云闲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又看向远处忘川河的方向，似乎在权衡。地府外围如此混乱，噬魂妖异常强大且聚集，绝非偶然。幽冥府君的势力恐怕已经渗透至此，甚至可能已经对轮回井区域发动了攻击。白无常出现在此，或许是在执行侦查或阻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