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沙发上,冯森才有点回过神的样子,他狠狠地朝自己的大腿上捏了一把,心中无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拥有的闪亮秃头,作为弥补,只能努力摆出一个和善的表情,问道:“徐老师,请问您和肖晴是怎么认识的呢?”
徐茜将两杯热水放到二人面前,而后缓缓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听见他发问,细长的眉头皱起,想了一会儿道:“应该是我刚到儿童收养处的时候吧……肖晴是我负责的第一个孩子。”
“您还记得她当时是什么情况吗?”温暖的室内终于让梁恒缓过来不少,他将围巾摘下垫在笔记本下方,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徐茜捧着水杯,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开口道:“我记得……她是被福利院转到我们这边的,我猜应该是经历过家庭暴力吧,她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不怎么开口,也不愿意和别的孩子互动,经常是呆呆的靠着墙角,一坐坐一天。”
“我还记得当时为她做过基础的精神体和图景检查,一般来讲13岁的孩子,应该已经能够很熟练的控制精神体了,可是她却连让精神体成型都做不到。”
“而且她很抗拒做一些精神体或者是图景相关的检查,每次靠近检查室,她都会一反常态的大喊大叫——收养处的主任认为这孩子应该是有心理创伤,所以才将她安排给我。”
“我和她接触的前半年,她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后来才慢慢转好。”
“嗯……在她不再抗拒和我接触后,我对她进行了几次催眠,我记得她告诉我她不去检查的原因是因为很害怕医院,但更深的东西,她就不再回答了。”
“我们看了您之后监护人对肖晴的评价,说她的精神体和图景都恢复了正常,请问是您针对她做了什么治疗吗?”
徐茜笑了一下:“治疗倒是谈不上……不过自从知道她害怕医院之后,我就和收养处的老师协调,尽量避免让她和与医院啊医生啊有关的东西接触,隔离了刺激的源头之后,慢慢她的情况就变好了。”
“嗯,我明白了。”冯森点点头,刚想继续发问,却听见门外传来敲门的动静。
“啊,不好意思。”徐茜起身去开门,梁恒顺着她的身影看去,黑暗里看不起来人的面庞,可穿着西装的样子明显不像是学生。
徐茜轻声让他在门外稍等,而后转过身来坐回座上,解释道:“不好意思两位,这是之前和我约好要咨询的客人,本来约的是11点钟,没想到他提前到了。”
冯森见状,向梁恒打了个手势,客气地道:“既然徐老师之后还有工作,那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小梁,走吧。”
梁恒将笔记本收回大衣衣兜里,一边向外走,一边将围巾围上,他的口鼻全部埋进厚绒里,冷不防转头看着徐茜问道:“徐老师这里除了学生咨询之外,还有别的业务?”
“政大的心理咨询室是面向外界开放的,”徐茜温柔地笑着回答,丝毫不见被冒犯的模样:“我们的官网上有咨询电话,不过有一些客人还是比较喜欢面对面的交流。”
“我们之后可能还会和您联系,”冯森转过身来向她道别:“很抱歉今天来打扰您。”
“这都没关系的,”徐茜点头,却又露出点担心的表情:“那个……肖晴……她还好吗?”
“抱歉,这个问题……”梁恒刚说到一半,却被冯森打断。“她还在接受治疗,不过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请不要担心。”
“啊,那就好。”她放松地笑了,眉眼弯弯,眼眸里仿佛积了一汪水波。
“冯探员,梁助理,再见。”
冯森点点头,后悔自己今天没有带围巾遮一遮发热的耳朵,无奈,他只能快步离开,避免露出什么马脚。
梁恒跟在他身后,走得倒是慢悠悠,他似乎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正在和徐茜说活的西装男子,那男人大概是刚才公司出来,脖子上的工牌还没摘下,虽然是看不清字迹,却露出一些黄色的图案。
他将那图案记在心里,而后加快脚步,向前面那个高大的光头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