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陈——躺在病床上，浑身僵硬，消瘦的仿佛只剩一具骨架和一副单薄的皮囊，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正上方，瞳孔里阴沉一片，没有光。

这是我吗？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猛然惊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内交缠争斗，他长久地面对着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无光的眼睛，只觉得躺在那里的那个少年渐渐变得陌生，渐渐变得面目模糊，最终逐渐成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是谁？他问他自己，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滴答声越来越清晰，那萦绕在他心中的恐惧却逐渐退却，那些浓厚的爱与恨，那些愤怒，惊恐与战栗，都渐渐与他分离，成为遥远的光点，一明一灭，最终消散。

一切重归平静，他仿佛在一片看不见的海中漂浮，偶尔有波浪穿透他，可他只觉得安全而轻松。

然后渐渐的，除了滴答声之外，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小陈——小陈！”

“小陈！我在叫你，你有没有在听？”

他猛然惊醒，面前是同事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脸。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撇着嘴，一边玩弄着指甲一边道：“叫你好几次了，发什么呆呢你？”

“不好意思桂姐，昨天没睡好。”他笑了笑，赶忙向她道歉——这位带他实习的护士脾气古怪难伺候，动不动就给实习护士们穿小鞋下绊子，若是惹了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等会你跟我去一趟13号楼，”好在今天她没有挑他的毛病，只是看着她，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来带你熟悉一下‘新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