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号的早上，天空下起了小雪。

前一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梦。

她在金色的湖泊深处，渐渐下沉，下沉，深色的巨兽在她的梦里游曳，阳光透过它们，绚烂而刺眼。

她闭上眼睛，觉得悲伤，却又平静，她的眼泪混入那金色的水流中，很快，便和它们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十二月三号的傍晚，大雪让整座城市的交通停摆。

从家到书店的公交停运了，陈柏不得不走着来上班。风夹杂着雪花，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用围巾把自己围紧，尽可能缩成一小团，可即使是这样，等到了书店时，他也不得不把外套搭在电暖器上烘干。

肖晴已经站在收银台前准备工作了，很稀奇的是她今天竟然带了一只小松鼠来上班。那只小松鼠显然很有活力，它在她的肩膀和手臂之间，上蹿下跳个不停，陈柏稀奇，多看了两眼，本来想着等下换完衣服去问问她——他向来对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可等他换好了衣服回来，却再没看见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被收起来了吗？陈柏有些疑惑，犹豫了半响，还是把问题咽回肚子里。

大雪的夜里，书店没有几个客人。祁琅迟到了半小时才姗姗来迟，换好衣服后便拿了一本书去休息区偷懒。

陈柏绕了一圈，拿着本子统计了一下需要上新的书籍之后，便推着推车回到仓库，开始整理。门口的摇铃响了几声，一位客人进来向肖晴打了声招呼——是熟客，因此陈柏也从仓库门里探出头来，向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关上了仓库的门，开始整理需要上新的书籍。

这间小仓库虽然算不上破旧，可和外面的房间比起来，还是有几分简陋——照明用的灯泡还是最老式的那种，可能是因为用的时间太久，有些接触不良，偶尔会突然闪动，或是发出些滋滋的声响。

肖晴不喜欢这里，觉得瘆得慌，说是感觉书架后面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陈柏正眯着眼睛翻找书籍，只听见头顶的黄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接着，一个火花炸开，仓库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怎么，黑暗里，他突然心头一跳。

玻璃碎裂的声音，书架倒塌的声音，以及男人痛苦的哀鸣。陈柏被这不寻常的声响吸引，赶忙从库房跑出来。

店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休息区的玻璃茶几全部被打破，书架也倒了几组，可比起眼前的景象，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靠近休息区的书架旁边，祁琅正从倒塌的书堆中站起来，狠狠地看向那位曾经和他有过冲突的客人——如果说这只是刺头新人在打架，可收银台这头的景象，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因为他看见肖晴的身上，缠着一只巨大的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