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转过身去看着楚风玉。
楚风玉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抢先一步开了口:“你这样太过轻信于人,不是一件好事。”
“她是元勋之后,我不愿去揣测她。”叶月兮道:“无论此事是否真假,我如今既然这般选择,便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若她当真是不怀好意之人,我也愿意承担,世子向我问罪便可。”
楚风玉低声一笑,却是有些无奈,“你这份信任若能多分我几分,我也算有天大的面子了。”
叶月兮并未理会楚风玉的插科打诨,只道:“你允,还是不允?”
楚风玉道:“既承过你一次救命之恩,你都发话了岂有不允之理。”
身旁的黑衣人都被撤下,那扇紧闭的大门敞开,樊州的夜色涌入眼中,伴随而来的是那清风裹挟来的花香。
总算将今夜的血腥气压下几分。
楼心月被人扑了个满怀时她还有些怔楞,她没去看扑在自己怀里啜泣的姑娘,反而看向了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叶月兮。
她张了张口,有些哑然,半响才道:“姑娘其实不必如此,我这条命,本该在六年前就没了的。”
叶月兮逆着月光回头,她面上挂着淡笑,便犹如不尽春万千艳丽的花丛中那一朵最为洁白的茉莉。
叶月兮道:“命是你自己的,仇也是你自己的,既然要报仇,便惜命一些。没有人能替你做主,能做主的,唯你自己。”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话落,叶月兮便踏出了不尽春,随她一起的,还有楚风玉。
夜里的樊州伴着江水的寒凉,吹过来的冷风都带上了些刺骨的寒意。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樊州百姓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并不知晓今夜的不尽春发生了什么。
沿着江畔走着,叶月兮垂眸看着那漆黑的江水,骤感身后传来一抹亮光,将原本看着平静的江面映照着,方显现出黑夜之下的波涛。
她回头看了楚风玉一眼,并未说话。
她已然对这个人的死皮赖脸习惯了。
“认识了那么久,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楚风玉道。
江边的一颗小石子被叶月兮轻踢了一脚,骨碌碌地从岸上滚下江水,在寂静的夜里消失不见。
叶月兮没回答他,反而问着:“如果今夜我没有保下楼心月,你会将不尽春的人全部杀了吗?”
你会那般残忍,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所有人一并杀了吗?让血色彻底浸透那不尽春。
“不会。我并非嗜杀之人,如若这般不辨是非地滥杀,我身边恐不会再有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叶月兮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若他当真是这般人,那么和他共事便是与虎谋皮,最终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楚风玉像是看穿了叶月兮的心思一般,又补了一句:“但我确实会杀了楼心月,留下一个想要我命的人,对我而言风险太大。”
叶月兮转过身面对他,“那现在呢?知道了她是杨家遗孤后,还想杀吗?”
楚风玉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中提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江水的寒气和远处樊州稀薄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衬得他此刻的神情有些晦暗难明。
“我不知道。”他最终给了一个这样的答案,坦诚得有些出乎了叶月兮的预料。
夜色中,他对上了叶月兮的视线,轻声叹息,“杨家之事,我当年还尚且年幼,只听闻铁证如山,先帝震怒,其中细节却难以得知。不过如今听她所言,却似乎真的另有隐情。她刺杀我,也并非全然因为旁人,更多的是因为我姓楚,乃皇家中人。”
江水波涛,奔流不息,在这波涛之下潜藏的危险,岸上人从未可知。
叶月兮将鬓侧纷飞的发丝别到耳后,看向了樊州的万家灯火,“我理解她的恨,甚至……若易地而处,我或许也会做出同样偏激的选择。救她并非只是因为她是杨家遗孤。”
楚风玉有些诧然,他倒是未曾想到叶月兮竟然会向自己解释。
他也未去问叶月兮为何会理解这样的仇恨,正如她所说,如今在不信任自己的前提下,面前的这个姑娘是绝不会对自己透露半分的。
“我明白。”楚风玉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救她有你的考量。但你要明白,楼心月这个人所处的位置,若是用得好了,或能破除迷雾,反之便是寒刃高悬。在她的嫌疑彻底洗清之前,我对她的宽容是有限度的。”
楚风玉这句话意思很明确。
他不会完全放任楼心月,必要的监视和防备必不可少。甚至,如果楼心月再有异动,他也会毫不犹豫地,
清除这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