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的事情如今告了一段落,听闻楚风玉专门派了人驻守,直到那堤坝修缮完成,想来今年的江宁,也不会再有偷工减料这等腌臜之事发生了。
这些时日细细翻阅那账簿,叶月兮却是发现,其中有几笔数目并非来源于江宁的款项,而是从樊州而来。
樊州接临江宁城,骑马也不过两个时辰不到的距离。
而最为重要的是,樊州出过不少官员,乃是一个科举大县。
虽早已知晓这贪污之人手眼通天,但若是连樊州都沾染了,难以想象这朝堂之中究竟有着多少害虫。
若那世子并非草木疙瘩,那这账簿中樊州所来的不明款项他定然是能发现的。
傍晚,天边的太阳逐渐西移,酒楼对面一胭脂铺里,叶月兮起身,随意拿了两盒胭脂给了钱,纵身上马远远地跟着。前方卡着城门关闭而出的马车。
而樊州,确为一个好地方。
许是因着这里出的状元郎多了些,故而城虽小,却也繁荣。
昨日看着楚风玉借夜赶路,所行方向便是樊州。
出了城后叶月兮便换了一条前往樊州的路,虽是绕了些,不过总好过被发现。
若是到了樊州未见楚风玉,那叶月兮便也不奢望这人能在珲都城翻出什么风浪来。
或许当真就是一个纨绔世子,不堪重用。
如今正巧科举结束,已然放榜,樊州又出了一名状元郎,好不热闹。
叶月兮着了一袭淡蓝衣衫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身穿红艳官服的状元郎,肆意潇洒的少年骑着那骏马,踏过了樊州鼎鼎有名的状元桥。
据说这状元桥很是灵验,是樊州第一位状元郎出钱修建的,自此之后,樊州虽不说每年都出一个状元,但也确为年年榜上有名。
如今这小小的状元桥旁,挤满了人,只留出一条小道让那马上的人儿过路。
而就在那状元桥的的对面,一个被鲜花簇拥着的楼宇,在周围人满为患的情况下,却是死寂一片。
叶月兮就站在这楼宇旁,目睹了全程。
一男一女,似是悲痛欲绝,在那鲜花的簇拥之中,一跃而下。
男子当场身亡,而女子似还留存在着一口气,呕出鲜血来,与那男子脑后而出的血混在一起,蜿蜒而下,似比那艳红的官服还要红上几分。
下一瞬,一个穿着鲜艳,浓妆艳抹的人自楼内走出,看见门口的景色时,脚步赫然顿住。
叶月兮也是头一遭经历此番事情,面前的画面极大地冲击着她,令她不知所为。
桥的那边还是热闹喜庆,而桥的这边,鲜血混染了鲜花,造就了一幅死寂。
“这两人怎么回事啊?”
“听说这个女的和男的私定终身了,男的家里不愿娶一个妓子回家,说除非男的考上功名。这不,落榜了,就和这妓子啊,一起寻死了。”
“这样啊,那也不错,明年考场之上又少了一个对手。”
周围无一人上前。
旁边之人漠视的言语和旁边热烈的欢呼都成为了笼罩在这樊州之上的压抑。
叶月兮拨开人群,走了上去。
朝着最近的人,手指探去,男子早无了鼻息。
他身侧的女子伸出手来,或因着痛楚,那双纤纤玉手颤抖不止,拉上了叶月兮的衣角。
淡蓝色的衣角在这一瞬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叶月兮的视线对过去,看到了那女子眼中的不甘、愤恨,还有……悲伤。
看着她的眼神,叶月兮顿了一下。是要让自己救她吗?
可这样的情况,她也无能为力。
这一眼过后,叶月兮还未说些什么,便看那女子闭上了眼,那颤抖的手也不再颤抖,却依旧抓着叶月兮的衣角。
站在门口形如木雕的人终于动了。
她踉跄地来到了地上这双人前,颤着身子跪下,跪在了那女子身前。
眼中夺眶的泪水顺着脸颊划过,将她面上的脂粉都洗刷下了一些。
这是一个青楼,而面前之人,当是楼内的老鸨。
那老鸨将地上的女子抱起,抱入怀中,哭声撕心裂肺,却依旧被那热烈的欢呼声所掩盖。
她的悲痛欲绝被这人潮人涌淹没,激不起一丝波澜。
叶月兮做不了什么,她只能将身上披着的披风摘下,盖在了两人身上,将面容遮盖。
她站起身想要离开。
但衣角处,那双玉手却死死拉着她,好似不容她离开半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