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玉手中一空,失笑出声。
叶月兮道:“世子,凡事都是要讲求证据的,这般轻易定罪,太过儿戏,有失皇家尊严。”
楚风玉坐在了叶月兮原本坐的位置上,手撑着头看着叶月兮道:“天子脚下,国土之内,官员丧失性命却没一个说法,这才是真正的有失皇家尊严。”
原本叶月兮喝的那杯茶水,被楚风玉端起来端详着,骤然地,杯口向下,茶水随着楚风玉的动作在地上泼做一条直线。
他道:“又或者你将那罪证给我,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很好解决。否则,这件事总要有一个冤魂,而那个小太医,便是最好的选择。”
茶杯被他放在桌上,力道不小,瓷器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叶月兮走上前,将楚风玉的那杯茶水推向他,“世子怎么还动怒了。”
楚风玉接过那杯茶水抿了一口,道:“我虽然不知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但信他,你不如信我。”
“信一个威胁我的人吗?”
“这可称不上是威胁,我不过是将路摊开来放在了你面前而已。显而易见的,交出东西,我们彼此都能省下很多麻烦。况且,我还为你择选了一个更具有能力的同伴,何乐而不为呢?”
叶月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风玉那杯凉茶下肚,轻笑一声。
楚风玉放下了杯子,问:“笑什么?”
“世子既然这般神通广大、料事如神的,不妨猜猜,这一次,我下了什么样的毒?”
叶月兮此话一出,四周顷刻安静了下来,只闻那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屋内静默下来,桌上的灯芯甚至不敢炸开,烛火连摇曳都不曾有。
死一般的沉寂。
叶月兮看着楚风玉的神情。
此刻便犹如凝望着一片荆棘横生的密林一般,深不见底且生满毒刺,叶月兮站在密林入口,随时等待着自迷雾和深渊之中蹿上来的毒蛇。
若是被咬中,便是被一击致命。
楚风玉一直在凝望着这杯中的茶水。
店家用的不是什么好茶叶,茶汤浑浊,喝起来还有一股子青涩感,令人难生欢喜。
“嗒”的一声,楚风玉将杯中的茶搁置在了桌上。
他握着茶杯的指骨泛白,显然是生了怒意,但楚风玉语气却是淡然:“姑娘当真是凶悍的紧,这十里八乡内的煞虎恐都不及姑娘半分,见之还得退避三舍才行。”
叶月兮看不透他,虽说这人面上的神情平静淡然,但她总觉着这空中早已凝集出一颗颗冰珠一般,令人胆寒。
叶月兮回道:“世子谬赞。”
谁料,楚风玉复而抬起那杯子,将杯中那青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姑娘用毒之术精妙,竟没有半丝旁的味。胆色过人,实乃一介豪雄。”
楚风玉单手而过拎起那茶壶,给自己杯中添上一抹暖意。
他道:“就这般防我?”
叶月兮落座于楚风玉对面,如今两人的座位是彻底颠倒了过来。
叶月兮学着楚风玉之前那般,手搭于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楚风玉,只是语气不似他那般威胁,叶月兮道:“我从不轻易信人。更何况是世子这般,过于精明的人。”
她一只手抬了起来,杵着下巴看着楚风玉,慢吞吞道:“连亲王的独子,楚风玉,珲都城内赫赫有名的小世子。这样的身份,换谁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楚风玉道:“我说过,你和那个太医认识,这便是证据。”
“知道你的身份便算是我和他认识的证据了吗?”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浓墨的云渐渐将本该攀上黑幕的星星全部遮蔽,寒冷的风肆意地席卷而来。
本就半开着的窗被这一阵烈风吹地猛然大开撞向墙壁,发出一声巨响,窗户大敞,寒风便不由分说地朝着屋内席卷。
将刚有一丝暖意的屋子瞬间又似拉入冰窟之中。
叶月兮看着那道摇摆不定的窗户,生怕它一个不小心身陨于此。
楚风玉垂目将杯中的暖茶喝尽,驱散了这突如其来的寒凉,站起身来将那大敞的窗户给关上了。
他斜身依靠在窗旁,看着面前背对自己的一袭青衣,缓声道:“今日在李府的时候你才方知我是世子,却不识我真实身份,出了李府不过几个钟头,便已然知晓了所有,说明你身边必然有自珲都而来之人。”
“你夜闯李府,却又在那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之下能轻而易举逃脱,说明你身边有熟悉李府之人。而恰巧,在你夜闯李府前三天,李主簿的母亲身患重病,请了太医院中的太医前来为她母亲诊治,这个人便是杜衡。三天的时间,也足以将整个李府摸透。”
“能熟知我的身份,又是自珲都而来,还对李府这般明了,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更何况,在对杜衡起疑之时,我已然派人前往住处看住了那些太医,今日不在的,可只他一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便是和你说了我的事吧。”
叶月兮没说话,楚风玉是有这般神通,所有事似乎都逃不开他一般。
自李府出去之后,叶月兮在门口见到了一个人,随后两人前后脚离开,又纷纷入了这酒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之中和叶月兮碰面之人,正是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