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李府大门,抬眼朝上望去,天上笼罩了一层浓厚的乌云,低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满是闷热。
那自李府漂浮而来的落叶,漫无目的地随风飘荡着。迎着骄阳、逆着烈风,固执地不肯落下。
这场大火不知还要燃烧多少时日,浓厚的云盘桓在上空。百姓不知,这一场灭火的大雨何时才会落下,江宁这通天的大火,何时才会熄灭。
自城门大开,街道上边涌现了不少人,奔着回家的方向前行着。
金乌半掩,酉时已到。
江宁城最大的酒肆前是一条宽阔大路,每日经这儿来往的人数不胜数,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却闲庭信步。
一位贵公子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扇动,微凉的风驱散了这闷热,他脚步一转,便入了这江宁城中最大的酒肆中。
一楼大厅内早已人声鼎沸,小厮忙得脚不沾地,老板扯着嗓子巴不得那小厮一人能多生出两条腿来。
雅间之内,楚风玉站在窗前,那视线在这行人中不断探寻,皆未寻到想要的人。
日光暗下,黑夜逐渐攀上,显得屋内的烛火越发明亮。
陈先生喝了一口杯中已然凉透的茶水道:“如今酉时已过,当是不会来了。”
“她会来的。”楚风玉笃定道。
陈先生道:“为何如此笃定?”
如今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天色暗沉,只时不时会有一两个步履匆匆赶路的人。
但楚风玉的视线却并未离开那街道分毫,他道:“直觉。”
话音落下的片刻,房门便被人推开来,没有敲门,没有询问,就这般突兀地,将门推开。
楚风玉的视线看寻过去,终是寻到了所念之人。
叶月兮依旧那一身青衣地站在门口,唯一不同的便是,那脸上原本的银白面具如今变成了头顶上的一顶帷帽。
帷帽的白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女子的面庞,扑朔迷离。
楚风玉离开了那窗边,朝着桌前走去,抬手邀了一下叶月兮,“坐吧。”
青衣随之而动,落座在楚风玉对面。
罕见地,叶月兮抬手拿了两个杯子倒上了茶水,给楚风玉递了一杯,却未曾言语。
直到楚风玉开口问道:“你何时来的?我为何没有见到你的身影?”
陈先生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很合时宜地抬着自己的杯子出了屋,将门关上。
叶月兮方答:“酉时不到,在底下吃了顿晚食。”
她一顿,随即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揶揄地问道:“世子不会还没吃吧?”
“……”
楚风玉确实还没吃,短短一日发生了诸多变故,江宁的事未解决,他自然吃不下。
他垂眸看着杯中那漂浮着的茶叶,道:“你对我态度倒是缓和不少。”
“世子千金之躯,草民怎敢冒犯。”
“你已然冒犯多次。”
楚风玉曲肘搭在桌上,身子前倾,看着叶月兮道:“之前就好奇过,当天夜里你是如何逃出李府的,后来我查了一下,盘问了李府中的人,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哦?不知世子殿下,发现了什么?”
“那天夜里,在李府的外人,不止你一个。据内院的丫鬟所说,还有一个,是太医院的太医,名为:杜衡。”
楚风玉双手撑着桌子站立起来,他弯腰,那被凉风吹拂得摇摆的烛光投射下来,影子几乎将叶月兮整个人笼罩。
他的目光带着审讯,犹如辽阔草原之上的一只猎鹰,它低空飞行着,欣赏着猎物最后逃命的挣扎,以此为乐。
楚风玉步步紧逼地问道:“这太医院的太医,和你有何关系?是同伙,还是……情郎?”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月兮,不曾挪动半分,似是想要透过那层薄纱看见那埋藏于下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月兮没有说话,甚至一点情绪都未曾有。
楚风玉威胁道:“一个小小太医伙同他人,刺杀江宁县令。这可是朝廷官员,你觉得,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此事,他会如何责罚这个……小、太、医。朝廷官员的命可比一个太医贵重多了。”
言罢。叶月兮抬着那杯茶一饮而尽,凉透了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配着这冷风倒是寒意四生。
叶月兮道:“世子想象不错,只是可惜,草民并不认识什么所谓的太医,况且我已然说过数遍,县令并非我所杀。”
“不承认吗?”楚风玉说着离开了桌前,他缓步走到叶月兮身后,手搭上她的肩,弯腰,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那既然不认识,江宁县令的事总归要有一个说法,我将他推出去定罪可好?”
面纱之下,叶月兮的眉头蹙起,有些深恶这般做法。
她反感被威胁,更反感将无辜之人扯入其中。
叶月兮利落地站起身来,朝着一旁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