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剑平稳,带着万宏的气势。
“你身上的官服,为百姓鲜血所就,但你所行之事,可曾有一丝,为百姓所谋?你也配为官?”
杨珃伦虽是怕极了,但声音确丝毫不减气势:“我身上这身官服,乃是陛下所赐,轮不得你置喙!”
顷刻间,寒刃高举,照亮了被乌云遮蔽的烈阳。
但这赤光,却撒不下大地。
“姑娘!且慢。”楚风玉跟随在叶月兮身后,见她要出手,连忙出声打断了叶月兮的动作。
那柄寒刃便这般生顿住,悬在了杨珃伦头上。
叶月兮的视线转向楚风玉问:“你要拦我?”
楚风玉看向叶月兮的眼睛,他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中的愤恨和不甘。
但现在,杨珃伦确实还不能死。
他开口道:“总得先让他解了这江宁的限令不是。”
叶月兮哼笑一声:“世子通天之能,江宁官兵既能任你调遣,又何愁一小小限令?”
楚风玉失笑。这姑娘当真不是这般好骗的。
“虽说他不配为官,但有一点却是没错的,刺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你要杀他之心我理解,但不是现在。”楚风玉逐步上前,缓慢地靠近叶月兮,生怕惊扰了她便寒刃落下,人头离身。
他续道:“若是私下,我能保你,但如今这般众目睽睽,总不能将所见之人一一灭口吧。”
寒刃终究落下,“噗嗤”一声,杨珃伦只觉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疼。
朱红的官服被血浸润,逐渐变得暗沉起来。
楚风玉连忙上前几步也未能拦下叶月兮的动作。
“无需你来保,我自会承担下自己所行之事。”
她动手的确心中有不平之事,的确看不惯这帮贪官庸人的所作所为。
所以她冲动了一刻,但也愿意承担这份冲动所带来的后果。
叶月兮抬脚踩在杨珃伦的另一边肩膀上,顺势借力抽出了那插在他肩膀上的利刃,带出一片飞溅的血渍。
还在向下汩汩流血的利刃凑到了杨珃伦面前,剑身拍上了他的脸颊,温热的鲜血在他的面庞晕染开来。
楚风玉还想往前制止住叶月兮的下一步动作,但他方才踏出一步,那带血的剑尖便直直调转了头指向他。
“再往前一步,我连你一并杀。”
楚风玉顿住了脚步,拿出绢帕覆上叶月兮的剑,将那利刃推远了一些,“姑娘杀气还是这般重。”
“对你,不需要仁慈。”
“好伤心啊。”话虽这么说,但楚风玉面上并未有一丝一毫难过的神情,“大局要他,所以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叶月兮道:“你的大局,与我何干?”
“那这江宁的百姓呢?你杀了他,谁来承担这份罪孽?如何还百姓一个公道?”
“……”
原还在滴血的利刃此刻静默,血液逐渐侵蚀那绢帕,将洁白的绢帕染红,血液全部聚于其中,倒是让那鲜血淋漓的剑不再污浊。
叶月兮收了剑,绢帕随之落地。
她的视线再度移回了杨珃伦的身上。
这位朝廷命官还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肩膀哀嚎不已。
叶月兮抬脚,缓步走上前,慢慢靠近了杨珃伦。
见状,杨珃伦似是见到了何般恶鬼一样,惊恐地朝着楚风玉而去,他的腿仓皇地往后蹬着,几下到了楚风玉身旁,死死抱住了楚风玉的腿。
但这个他所认为的能保护他的人,似乎并不这样想。
楚风玉身旁之人,走上前来,拽住了杨珃伦的衣领,将人提溜起来朝着墙边走去,随手一甩,那笨重的身躯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墙上,痛得他哀嚎一声。
叶月兮手上那把带血的剑,如今血液已然凝固,不再向下流淌,但那透亮的剑身却还满是血污。
她握着剑走向杨珃伦。
杨珃伦只觉面前起了一道凌冽的风。那利刃划破他耳畔的空气,朝着身后的墙钉了进去,剑刃离他颈间不过一指距离。
剑身震动的鸣音让他浑身颤栗。
叶月兮蹲下身。
杨珃伦只见那银白面具之上的那双眼眸微微弯了起来,饱含笑意,她道:“今日杀不了你,但你且记住这身青衣,他日珲都再见,定能成为……索你命的阎罗。”
杨珃伦吓破了胆。
眼前的姑娘,青衣淡雅,乌发披垂,那双凤眸淡然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却浑身透着寒凉肃杀之气。
若不是楚风玉阻拦,此刻他的脑袋,恐早已落地。
叶月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转身掠过楚风玉径直朝外而去。
楚风玉的视线追随着叶月兮,开口喊道:“姑娘且等等,今日酉时可否在那酒肆一聚?”
叶月兮并未回应楚风玉,绕过那层层士兵官兵,朝着李府门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