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奉上热茶后,便被打发走了。
裴文茵坐在扶手椅上,脸上笑意不减,开口道:“夫人怜恤文茵,先头来看了一趟,又来探望,夫人连跑两趟,实在折煞文茵,若是有什么事,叫丫鬟来喊一声,文茵就没有不去的。”
“好孩子,你病成这样,也是为了帮侯爷的忙,我再拿大,叫你带病走一二里路,侯爷岂不怪罪?”侯夫人上官氏和善一笑,“你不必担忧,我来是为跟你说些贴己话。近来,观澜曾教你冰嬉,我年轻时,也极喜欢冰嬉,改天切磋一下如何?”
虽说谢观澜只两个晚上出来教过裴文茵冰嬉,可上官氏能得知,可见并非无人看见。回想起两人在冰上牵手,甚至有时候摔跤不太文雅的场面,裴文茵的脸不禁红了两分,便低头道:“夫人,文茵再不……”
上官氏接过话头,“好孩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观澜待你的好,我岂会不知?只因我不是他的生母,却也是挂着嫡母的衔儿,少不得要为他终身大事操心。”
上官氏说完,便给孙嬷嬷递了个眼色。
孙嬷嬷脸上挂着笑,眼角笑出多道褶子,谦恭开口:“论理,主子们说话,我一个下人婆子,没理由说话。只因我瞧着大少爷长大,对他的秉性也极为了解,在事情没有万分把握之前,他是不会开口的。眼下大少爷已及冠了,正房娘子还没迎进门,裴姑娘还是离大少爷远着些。等以后大少奶奶进了门,夫人把您塞进大少爷房里,也不是难事。”
原来是怕裴文茵和谢观澜的私情传出去,会影响他说亲!
裴文茵双手撑着扶手椅站了起来,浅笑着道:“夫人,孙嬷嬷,感谢二位特特来提点我。大少爷对我的喜欢,我不敢说一无所知,但目前也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况且,我出身虽低微,却是裴家嫡女,给人做妾,那是万万不能够。”
“好孩子,你是个有气性的,宁为妻,不为妾,倒是让我越发敬重了。你是个懂分寸的,既是无意给观澜做妾,便还是避着他为好。”上官氏直言道。
裴文茵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已托人在外头找宅子,待病好了,便会搬出去。平时除了来给老夫人和夫人、姨娘、小姐们请安,自是不会去打搅大少爷的。”
“你已在找宅子了?”上官氏甚是吃惊,掐指一算,裴氏姑侄入府堪堪二十日,竟已有银钱买宅另住?
裴文茵笑着点头,“承蒙襄阳侯府收留,我日夜苦熬,总算略有所成,先赁下宅子住着,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她故意把买宅子说成赁宅子,就是不想露富,免得遭人惦记,反倒不好。
上官氏抿了一口清茶,“好孩子,我们侯府并没有外人不能留府过年的规矩,也不曾赶你们姑侄走,这么急着就要搬走,观澜可晓得?”
“回夫人的话,大少爷已知晓。”裴文茵柔声答道。
上官氏追问:“那他没有挽留?”
裴文茵摇了摇头。
上官氏和孙嬷嬷对视一眼,皆有些惊讶——谢观澜对裴文茵的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竟眼巴巴地放她走,日后想见一面,可没那么容易。
上官氏挽留了几句,叮嘱裴文茵好生休养,便和孙嬷嬷一起离开棠梨苑。
行至僻静无人处,上官氏才开口:“若是就这么放裴姑娘走了,只怕观澜他又怪我没有尽心。可她说了不做妾,又不能许她正头娘子的身份,这可如何是好?”
孙嬷嬷往四周看了又看,确保无人,才低声道:“依老身之见,裴姑娘那样的姑娘,出身低微却极有韧性,比只知乱发脾气的大家小姐强百倍,大少爷心悦于她也是合情合理的。夫人作为嫡母,已给裴姑娘吃了定心丸,愿意留她一直到抬为姨娘,是她眼高,觑着不该她的位置,再强留,万一生米煮成熟饭,弄出个孩子,反倒叫侯府蒙羞。”
“如此说来,还是放任她离府为好。”上官氏闻言有理,颔首道。
“夫人,虽说大少爷和大小姐都是先头陆夫人所生,你也是视如己出,将侯府操持得井井有条。您看后院这些妾室,除了崔姨娘嘻嘻哈哈的,其他哪个姨娘没有子女?您年轻时常跟侯爷赌气,夫妻才慢慢离心,可侯爷一直敬着您呢!要我说,小辈的事不必太过操心,您也才三十出头,好生保养身体,给侯爷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经。”
一说起夫妻之事,上官氏便泄了气,低声喃道:“侯爷多半歇在崔姨娘房里,只初一、十五来我房里,也说不上几句话,便呼呼大睡了。要是我想,岂不是让他耻笑?”
“夫人,您都过了而立之年,怎么还一副小女儿态?夫妻同房,就跟吃家常便饭一样,不做才不正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