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大雪纷飞,谢观澜独自前来棠梨苑,眉梢上掩不住的喜色,轻叩院门。
过了片刻,鸣玉前来开门,赔笑着道:“大少爷,裴姑娘今儿个已好多了,不宜见客,您请回吧。”
莫非昨晚谢观澜轻浮了些,惹她生气?
可是,昨晚他并没有真的动手动脚,哪里就会被拒之门外?他眉头一挑,沉声问:“鸣玉,发生了什么事?”
“大少爷,您就别问了。总之,裴姑娘吩咐了我们,以后男丁过来,是一概不见的。”鸣玉面露难色,不敢看谢观澜,低头回话。
其中必有隐情!
谢观澜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叮嘱鸣玉交给裴文茵,便拂袖离去。
唤来枕石、听竹问话,才得知夫人先后两次去了棠梨苑,头一次是跟姨娘、小姐们一起探望,后一次只带着孙嬷嬷,连房里服侍的栖云都赶了出来。
谢观澜脸色一沉,双眸冷冽,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猛虎,紧攥着拳头,疾步前往上房。
在花厅坐下,他怒气稍减,坐在扶手椅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叩着桌。
须臾间,上官氏和孙嬷嬷迈进门槛。
谢观澜起身行礼,抬眸一看,一向穿得淡雅的上官氏,竟换了一身藕荷色盘金绣仙桃长褙子,配霞彩千色梅花云锦裙,娇艳又抢眼。
他眸色清冷,沉吟道:“母亲甚少穿这般娇艳的颜色,看着年轻不少。”
明明上官氏年长谢观澜十岁,还被尊称为母亲,在襄阳侯府正房夫人之位已稳坐了十年,也有诰命在身,也不知为何,一看到他,就自惭形秽起来。
上官氏脸上挂着笑意,往上首的扶手椅坐。
孙嬷嬷屈膝行了个福礼,替上官氏打圆场道:“大少爷有所不知,后天便是圣上的万寿节,除了正日子穿诰命大衫,次日皇后娘娘还邀请夫人去赏冰嬉。夫人正在试新作的衣裳,因大少爷极少来,怕耽误大少爷时间,便没换家常衣裳急忙来见。”
“怪我来得急。”谢观澜不疾不徐地自嘲道。
每回夫人和大少爷聊起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孙嬷嬷早已见怪不怪,便再次开腔圆话:“大少爷,您说哪里的话?夫人一向把您视如己出,只是大少爷公务繁忙,天未明已上朝,天已暮还未归,夫人想跟您说些母子间的体己话,也难有时间。大少爷难得来,老身去给您沏明前龙井。”
“那倒不必,我说完就走的。”讲完,谢观澜坐在扶手椅上,看向上官氏,“母亲,倘若你想用门户之见,让她知难而退。那就错了!”
原来是为这事!
上官氏自忖并未讲什么过火的话,便委婉劝道:“观澜,裴姑娘才能卓绝,脾气又好,阖府没有一个不喜欢的。只是,你已及冠,你祖母和你父亲时常叮嘱我各处走动时,多留意般配的姑娘。这不已有几个好的,只等你沐休时,与她们相看。若是看中了,最快正月迎娶美人归也不是不行。”
“你们都急着做我的主,可曾问过我的意愿?”谢观澜薄唇微抿,目光如刃。
上官氏想了想,低声问:“难道你非裴姑娘不可?”
谢观澜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几分愠怒,往前走了几步,快到门槛的时候,才道:“我跟裴姑娘的事,等需要父母之命的时候,再请母亲做主也不迟。”
谢观澜高大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后,上官氏煞白的脸才有了些血色,眼里满是惶恐,“孙嬷嬷,他是什么意思?”
“夫人,裴姑娘说不做妾,只做妻,看大少爷这般样子,也是认准了裴姑娘,要迎娶她为正妻!”孙嬷嬷一双浑浊的眼睛,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行?”上官氏瘫软在扶手椅上,无力地靠着,“襄阳侯府,他又是二品大员,天子近臣,不说尚主高攀,便是娶个同等出身的千金,也不是难处,又可助襄阳侯府继续兴盛。可他竟要娶带一个侄子的孤女,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侯府江河日下?”
“夫人,这几年,你张罗着给大少爷看多少姑娘,总不顺他的心。这回,更是因夫人去敲打裴姑娘,记恨上了夫人。再管下去,只怕激起大少爷逆反之心,做出羞耻事来。倒不如坐视不理,且看日后两人能不能结连理。”孙嬷嬷献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