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瘆人的。
“那该如何称呼你?”谢观澜双手抱臂,带着玩味的笑容,补充了一句,“我洗耳恭听。”
只喊文茵,似是太过亲密了;按辈分喊表妹,又是那么远的远房;喊裴姑娘,又太过客气。
裴文茵思来想去,也难说出个好听的叫法,“谢大使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只别叫全名。”
“茵茵如何?”
绿草茵茵,倒是好听。
裴文茵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不要整日喊我谢大使,那是外头的官职,在襄阳侯府里不必那么讲究。”
谢大使,姓谢,出身簪缨世家,如今又官至二品,为仪鸾司大使,每当裴文茵如此称呼谢观澜,便是在心里提醒自个儿不能奢望太多。既然他说叫谢大使太见外,便改个叫法。
“大少爷。”裴文茵轻声唤道。
谢观澜眉头轻挑,带着玩味的笑,“你又不是府里的丫鬟,为何要这般称呼?”
“谢大使和大少爷都不能叫,请恕文茵愚笨,实在想不出如何称呼才好。”裴文茵低头绞手指,不敢瞧他。
谢观澜语气笃定,直接指出:“不,你只是不敢叫。”
裴文茵盈盈一笑,“谢大使说笑了,我并非胆小如鼠之辈,岂会有不敢叫的称呼?”
谢观澜故意反问:“那你求我收留之前,一口一个表哥喊得那般热络,还惦记着八年前我与你父亲一起抗洪,怎么如今入住了襄阳侯府,倒像缩进龟壳似的,离我远远的?”
少女心事全被揭穿,裴文茵脸颊像敷上了胭脂,双耳也微微发烫,怕被他看出窘迫的样子,忙转过身去。
谢观澜比裴文茵高一个头,她含羞转头的样子,恰似荷花被风拂过,羞羞答答。原来能屈能伸的她,能给侄儿当靠山的她,竟是如此经不住撩拨,羞涩不已?
谢观澜的心像一汪春水泛起了涟漪,禁不住还想逗她,“怎么不说话?”
“表……表哥。”裴文茵支支吾吾地喊了出来。
“喊我表哥,甚是勉强你了?”
“不,是我不好意思。”裴文茵被谢观澜一再追问,几乎已经承受不住。
她面红耳热,本不想示弱,但他步步紧逼的问话,若是不好生给个答案,只怕还要问下去。
裴文茵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挤出一丝略显苦涩的笑意,解释道:“谢大使,当初我以远房表妹的身份求您收留,能入住襄阳侯府,已是感激不尽。外头说什么闲话的都有,我也有自知之明。您姑表、姨表定是有不少表妹,我这远得不能再远的表妹,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天天喊您表哥?岂不叫人笑话?”
“我表妹委实不少,不差你一人。但世上能为你撑腰的表哥,只我一个。”谢观澜星眸生辉,唇角轻扬,顿了顿,才问:“是也不是?”
“是。”裴文茵轻声答了,又心甘情愿地喊了声表哥。
谢观澜衣衫随风轻摆,负手而立,仰望天上一轮上弦月,“裴文茵,你守丧三年,千里投亲,枯坐一天,受了多少羞辱?你一弱女子撑起裴家门楣,还要护侄儿周全,谈何容易?风骨不能当衣穿,清高换不来一碗热饭。”
“没错,我曾对那些曲意逢迎、攀附权贵的女子何等鄙夷。后来遭遇种种难处,才明白,那不过是她们在绝境中,为自己挣出的一条生路。”
裴文茵对着谢观澜颀长背影,眼圈微微发红,讲完后,却又释然了。
“正是!既是无路可退,那便向前闯出一条路来。借襄阳侯府的势又如何?若能借此在这世间站稳脚跟,护住你裴家独苗,甚至搏一个荣华前程,那便是你裴文茵的本事!”
谢观澜身姿挺拔,讲出这一番荡气回肠的话,像混沌冬日里炸开了惊雷,给了裴文茵空前绝后的力量!只要是心之所向,又何惧流言蜚语!
裴文茵福了一福,语气极为恭敬,“表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自打入住襄阳侯府,我总畏首畏尾的,如今听了表哥点拨,顿生拨云见日之感。”
“那我可算得上你半个师傅了?”谢观澜朗声问。
裴文茵也放松了,柔声道:“若夫子不嫌弃,可收我这个女学生。”
“我当夫子,可是要收很高的贽见礼。”
谢观澜开了玩笑,心情大好,瞧着夜已深了,便不再逗她,一路无言,护送她回棠梨苑。
檐下两盏灯笼给谢观澜抹上一层朦胧又温柔的光,他轻声道别:“明儿见。”
明儿个是裴文茵和卫思修相看的日子,谢观澜每日天没亮就要去点卯,日落才归,如何能见?难不成这是约定明晚再在小花园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