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做?”莫宾炎放下碗,他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凶险。
“直接闯进去?”他提议道,简单直接,符合他的风格。
“不行。”夏云归和邬霖盛几乎同时否定。
“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邬霖盛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对方的实力,能量源的特性,还有那些守卫异化的程度,都是未知数。强闯的风险太大了,尤其是在你重伤未愈的情况下。”
夏云归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对付一只沼泽潜鳄都费劲,更别说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异化了的神使。
“不能硬闯,但可以去看看。”夏云归的目光扫过两人,“我需要知道,那个所谓的‘静室’里,到底是什么。”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
他需要一个人,趁着夜色,潜入西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探查到“静室”周围的情况。
“我去。”莫宾炎立刻站了起来。他是火焰的神使,在黑暗中,他的隐匿能力最差,但也最不怕那些所谓的“影子”。
“不,我去。”邬霖盛也站了起来,“风最擅长隐匿和潜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互不相让,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炽热如火,一个锐利如刃。
“都不用去。”夏云归打断了他们。
他掀开被子,慢慢地坐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牵动了伤口,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夏云归!”莫宾炎想按住他。
“别碰我。”夏云归的声音很轻,但莫宾炎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夏云归没有看他们,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云气,从他的掌心缓缓升起。这缕云气很小,只有尾指大小,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云没有实体,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夏云归看着掌心那缕脆弱的云,轻声说,“它可以飘到任何地方,看到我想看的东西。”
这是最安全,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邬霖盛和莫宾炎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只是,看着夏云归为了探查情报,连休息的时候都要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他们心里都像被堵了一块巨石。
夏云归没有再多做解释。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缕云气之中。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沉重的□□,附着在那片轻盈的云上。房间的墙壁变得可以穿透,外界的声音和气味被无限放大。
云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飘出医疗室,来到了哨站的夜色中。
哨站的夜晚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巡逻的守卫少了很多,而且都刻意避开了西边的区域。
夏云归操控着云,小心翼翼地朝着叶乐风所说的西区飘去。
越靠近西区,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蜜糖般的甜腥味就越发浓郁。
西区被一道高高的电网墙和哨塔隔离开来,只有一个入口,由四名守卫把守。但奇怪的是,那四名守卫只是像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云轻易地从他们头顶飘了过去。
墙内,是一片巨大的、被挖空的山体。山体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而在坑洞的边缘,修建着一座全金属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封闭建筑,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静室”。
无数粗大的管道从“静室”连接到深坑之中,不时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
而那股甜腥味,正是从深坑里散发出来的。
夏云归的“视线”顺着管道向下,探入深坑。
坑底不是实地,而是一片蠕动的、望不到边际的灰色菌毯。那菌毯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缓慢地起伏、搏动,仿佛一颗巨大的、丑陋的心脏。无数人形的轮廓在菌毯中浮沉,似乎正在被孕育,或者说,被同化。
而那些从“静室”伸出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向菌毯输送着一种泛着微光的、充满能量的液体。
夏云归心中一寒。
这里不是什么庇护所,这是一个培养基。那个所谓的神使,在用自己的力量,喂养着这片恐怖的菌毯!
他正准备让云靠近那座金属静室,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忽然,整片菌毯猛地一震!
坑底中心,那片最粘稠的菌毯猛地向上拱起,一张巨大而模糊的、由无数菌丝构成的脸,缓缓成型。那张脸没有五官,却“看”向了夏云归的云所藏匿的方向。
一声无形的、直冲精神层面的尖啸,轰然爆发!
医疗室内,夏云归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地一颤,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夏云归!”
邬霖盛和莫宾炎同时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被发现了。”夏云归靠在邬霖盛的怀里,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个东西……它的精神力很强。”
他那一缕微弱的云,在精神冲击下,瞬间就被碾碎了。
就在这时,整个哨站猛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西区能量屏障失效!菌主苏醒!重复,菌主苏醒!”
凄厉的广播声响彻了整个哨站,伴随而来的是无数惊恐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周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出现在医疗室门口,他看着房间里的三人,脸上满是绝望和疯狂。
“是你们……是你们惊醒了它!”他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西区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撞开了墙壁。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夏云归推开扶着他的两人,挣扎着走到窗边。
只见西区那道高墙已经被彻底撞毁,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潮水,正从那个方向,朝着哨站的生活区,疯狂地蔓延而来。
那不是潮水,那是活的、蠕动的菌毯。
菌毯所过之处,所有的建筑、车辆、甚至人类,都被瞬间吞噬、同化,化为它自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