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夏夜。

周诺仪家的客厅被精心布置过，彩带气球，暖黄的串灯缠绕在绿植上，桌上堆满了零食饮料和一个双层的大蛋糕，空气里弥漫着奶油香。

十八岁。一个象征着成年、自由与无限可能的年纪。

朋友们几乎都到齐了，方梓宁带头起哄让寿星吹蜡烛许愿，向楠更是咋咋呼呼地拿着手机录像，非要周诺仪把三个愿望大声说出来。周诺仪被闹得脸红，连声讨饶，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快乐。

洛雨笙安静地站在向楠身边，手里拿着杯果汁，看着向楠上蹿下跳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是惯常的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纵容和柔软。当向楠因为闹得太欢差点撞倒椅子时，洛雨笙会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一下，低声提醒：“小心点。” 向楠就会回头冲他嘿嘿一笑，半点不收敛，洛雨笙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把他蹭歪的衣领理正。

许驿晟靠在稍远一点的墙边，手里握着一罐没怎么喝的汽水，目光始终追随着被朋友们围在中央笑容灿烂的周诺仪。

他的嘴角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周身那种惯常的冷清被室内的暖意和欢腾冲淡了许多。

这个夜晚本该是完美的。

切蛋糕，分蛋糕，奶油大战被及时制止，但欢声笑语丝毫未减。

大家围坐在一起，玩着幼稚又热闹的游戏，聊着即将到来的高考、对未来的憧憬，还有那些只属于这个年纪的、天马行空的梦想。

周诺仪被这种纯粹的快乐包围着，时不时看向许驿晟，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暖意自在其中流转。

许驿晟甚至会在他被起哄灌下一小杯啤酒呛到时，适时地递过一杯温水。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直到许驿晟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垃圾信息或无关紧要的电话。但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焦灼。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姑姑。

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对周诺仪做了个“接电话”的口型，转身走向相对安静的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阳台外的夏夜闷热，蝉鸣聒噪。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的是姑姑疲惫沙哑的声音：“小晟，你爷爷病又犯了，送医院了，刚抢救回来……还在ICU观察……”

后面的具体病情描述和医药费的数字，像钝刀子一样割着许驿晟的耳膜。

姑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对许兴业的怨恨，还有一丝对告诉他这件事的犹豫和歉意：“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知道你上学关键……但医院催得紧，你爸那个王八蛋电话又打不通……我实在……”

阳台暖黄的灯光落在许驿晟脸上，却照不出一丝血色。

他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今晚的欢愉，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负担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只记得姑姑最后那句带着泣音的“你……先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身上的热度吹散，只剩下透心的凉。

他摸出烟盒——那盒在周诺仪说后很少动用，几乎成了某种情绪象征的烟。抖出一根，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呛得他眼眶发酸，却奇异地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混乱的大脑得到了一丝短暂的麻痹。

就在他对着沉沉的夜色吐出第一口烟雾时，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