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岑队正。”
“在。”岑雨音抱拳。
“你和你的人,负责西侧城墙防务,兼巡粮仓、武库。十二时辰分三班,每班四人。可能做到?”
“能。”岑雨音领命。
“好。”燕忘情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被坚毅取代,“都去准备。今夜起,全员衣不解甲,刀不离身。”
众人领命散去。岑雨音带着阿岩等人登上西侧城墙。
此处视野开阔,可望见堡外十里雪原。南面官道上,玄甲营主力的烟尘尚未散尽。绵延的山脉,在雪幕中一片沉寂。
“队正。”阿岩低声问,“敌人……真会来吗?”岑雨音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腰间刀柄。
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薛直将最信任的燕忘情留下,将刚刚立下战功的她留下,绝不是随意安排。
这座堡,是朔方军在雁门以北最后的据点。若失,则北疆门户洞开。而守堡的,只有三百人。
“干活。”岑雨音最终只说,“检查每一处垛口,每一架弩机。把滚木礌石搬到顺手位置。还有……”
她看向阿岩,“你带两个人,去粮仓和武库外埋设绊索和铃铛,要隐蔽。”
“明白!”众人分头行动。
岑雨音独自留在城墙上,眺望北方。那里是野狐岭,奚人和契丹的大本营,如今应该只剩老弱残兵。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李延宠和贺鲁合兵八千,全力攻打雁门县,这符合他们缺粮急需破城的动机。
安禄山派史思明的人,趁机偷袭空虚的苍云堡,也符合他坐收渔利的作风。一切都很合理。可越是合理,岑雨音越觉得哪里不对。
她闭上眼睛,将《铁骨衣》真气运至双耳。霎时间,风声、雪落声、远处同袍的脚步声、甚至自己心跳声,都清晰可辨。她捕捉着风中的信息。没有异常。
但就在她准备收功时,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被风雪掩盖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马蹄,不是脚步,更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岑雨音猛地睁眼,伏身贴耳于地。那震动很轻微,断断续续,从东北方向传来,向堡下延伸。
她想起风夜北的话,“雁门山北部一带”。那里有矿洞,废弃的铁矿洞。那些矿洞四通八达,有些甚至可能……
“不好!”岑雨音弹身而起,冲向楼梯,“阿岩!带人去东北角城墙!检查地面有无新土!快!”
她一边飞奔,一边从怀中取出燕忘情给的铜牌,对迎面遇到的巡哨军士吼道:“急报燕将军!敌可能从地下来!立刻封锁所有地下入口,检查水渠、窖井、废弃矿道!”
军士愣了下,见令牌无误,立刻转身狂奔。岑雨音冲到东北角城墙时,阿岩已带人在检查。雪地平整,看不出异样。
“挖!”岑雨音夺过一把铁锹,对准记忆中震动最明显的位置,狠狠铲下。
积雪飞溅,冻土坚硬。第三锹时,铁锹“铛”地撞上硬物——不是石头,是木板!
“下面是空的!”阿岩惊呼。
几乎同时,堡内各处传来警讯:“粮仓后井口有异响!”
“武库地下通风口发现新土!”
“西侧马厩地面塌陷一块!”
燕忘情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至东北角。她只看了一眼那木板,脸色骤变:“是矿道撑板。所有人,退后!”
话音未落,木板轰然破碎!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在雪地中,深不见底。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木板接连破碎,东北角城墙下,竟同时出现三个洞口!
洞中传来窸窣声响,夹杂着金属摩擦声、压抑的呼吸声。“弩手上前!”
燕忘情厉喝,“对准洞口,见人即射!”数十名弩手瞬间就位,弩箭上弦,寒光指向洞口。
岑雨音拔出双刀,站到燕忘情身侧。她能感觉到,洞中涌出的气息——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杀气。
来了。史思明的伏兵,不是从外面来,而是从地底来。腊月初七,午时三刻。苍云堡地下,三百死士,破土而出。而守军,只有三百。
燕忘情深吸一口气,双刀交叉胸前,刀身映出她冷冽如冰的眉眼。
她对岑雨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要么一起守下这座堡,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岑雨音握紧双刀,体内《铁骨衣》真气轰然运转,体表铁灰光泽大盛。
她答得同样干脆:“守得下,将军放心!”
话音落,第一队敌军已从洞中跃出。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