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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奚人再来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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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粮草被焚的第二日清晨,奚人与契丹联军非但没有如期待般内讧溃散,反而对苍云堡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这一次,他们学了乖。

八千大军不再围城,而是集中所有攻城器械。云梯三十架、冲车八辆、抛石机二十余台,从北面主攻。

契丹重甲步兵在前,持巨盾结龟甲阵,顶着箭雨推进;奚人弓骑在两翼游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墙;后方抛石机不断投射石弹与火油罐,堡墙在持续轰击下微微震颤。

“他们急了。”申屠笑一箭射穿一名契丹百夫长的眼眶,对身旁的岑雨音吼道,“贺鲁这是要拼命!”

岑雨音伏在垛口后,双刀已换成一张硬弓。她眯眼观察战场,心中飞速计算:契丹人攻势虽猛,但阵型保持得过于整齐,各梯队衔接紧密得反常。这不像粮草被焚、军心不稳的败军。

“申屠将军。”她突然开口,“你看契丹中军那面狼头大纛。”

申屠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主旗下,契丹主将贺鲁正在指挥,但不知为何,那面本该随主将移动的大纛,竟始终固定在原处。

“旗杆下埋了桩。”岑雨音语气凝重,“他们在做样子。看似主将在旗下指挥,实则贺鲁根本不在那里。”

话音刚落,一支鸣镝箭尖啸着从契丹阵中升起,在晨空中炸开一团绿烟。

几乎是同时,东西两侧堡墙同时告急!

“报——东墙出现契丹重步兵,正在架云梯!”

“西墙遭奚人精锐强攻,已有敌军登墙!”

“果然。”岑雨音握紧弓身,“正面是佯攻,真正杀招在两翼。”

“某家去西墙!”申屠笑抓起长枪。

“我去东墙。”岑雨音看向身后待命的阿岩等人,“你们随我来。”

东墙战况惨烈。

契丹重步兵皆着双层皮甲,头戴铁盔,手持弯刀与圆盾,如蚁群般顺着云梯涌上墙头。苍云军弓弩虽利,却难以穿透重甲,只能靠滚木礌石和热油阻挡。

但敌军实在太多。一架云梯被推倒,立刻有三架补上。墙垛缺口处,已有数十契丹兵登墙,与守军展开肉搏。

“刀盾手上前,三人一组!”岑雨音冲上墙头,双刀齐出,将一名刚冒头的契丹兵砍落,“专攻下盘,他们的重甲护不住腿!”

阿岩等人应声而上。这些壮家儿郎虽未经正规战阵训练,但自幼习武,身手灵活,专攻敌人甲胄薄弱处。一时间竟将登墙的契丹兵逼退数步。

但好景不长。更多云梯搭上城墙,契丹兵如潮水般涌上。

岑雨音背靠垛口,双刀舞成一片银光。她已经记不清砍翻了多少敌人,刀身已卷刃,虎口崩裂渗血,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肩头的旧伤。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

恍惚间,她想起前世在台州的那场守城战。也是这般敌众我寡,也是这般血战不退。那时她四十八岁,双刀已不如年轻时迅疾,却凭着一口气,守了七天七夜。

“姑娘小心!”

阿岩的吼声将她拉回现实。一支流矢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在身后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

她咬牙,一脚踹翻一个扑来的契丹兵,反手补刀。

就在东墙防线岌岌可危时,堡内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不是警报,是进攻的鼓点。

下一瞬,堡门轰然洞开。

薛直一马当先,银戟“断岳”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电。他身后,五百玄甲重骑如铁流般冲出,直插契丹军阵侧肋!

这是玄甲破阵营最精锐的队伍,人人皆着明光铠,持刀盾,战马也披挂皮甲。五百骑冲锋的声势,竟似千军万马。

契丹军阵瞬间大乱。

薛直的目标明确。不是正面冲阵,而是斜插向敌军后方的抛石机阵地。那里守备薄弱,却是联军攻城的命脉。

“拦住他!”契丹阵中传来贺鲁的怒吼。他终于现身了,就在抛石机阵地旁的一辆指挥车上。

但已来不及。五百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抛石机一架接一架被推倒、焚毁,操作手四散奔逃。

东西两翼的攻势为之一缓。

岑雨音抓住时机,高喊:“反击!把登墙的敌人推下去!”

守军士气大振,奋力反扑。阿岩带人用长矛将云梯一架架撬翻,墙头的契丹兵失去后援,很快被清理干净。

此时薛直已率队伍凿穿敌阵,调转马头,准备第二次冲锋。

贺鲁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咬牙下令:“撤!撤回野狐岭!”

撤退的号角响起。契丹军如潮水般退去,奚人弓骑则负责断后,箭雨掩护。

申屠笑在西墙杀得兴起,见状要率部追击,被匆匆赶来的风夜北拦住。

“将军有令,穷寇莫追!”

“就这么放过他们?”申屠笑不甘。

风夜北没说话,只是望向战场远方,那里,东北方向的丘陵后,又扬起了熟悉的烟尘。

午时,议事厅。

诸将齐聚,虽个个带伤,但士气高昂。申屠笑正大声讲述西墙战况:“……某家一盾击飞三个,那群奚崽子哭爹喊娘……”

薛直端坐主位,静静听着。待众将汇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二百余。歼敌约八百,焚毁攻城器械大半。诸位以为,接下来奚契联军会如何?”

“必是退回草原舔伤口!”一名将领道,“粮草被焚,器械被毁,贺鲁和李延宠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再攻。”

“未必。”另一人反驳,“契丹人睚眦必报,贺鲁此番损兵折将,岂肯甘休?依末将看,他们必会重整旗鼓,再来复仇。”

“再来又如何?”申屠笑拍案,“今日一战,某家看透了,那些胡骑看着唬人,实则不堪一击!若非将军拦着,某家早追上去砍了贺鲁那厮的脑袋!”

厅内众将大多点头附和。今日胜得虽险,但终究是胜了,而且是以少胜多。

只有两人沉默。

风夜北,和岑雨音。

薛直的目光扫过二人:“夜北,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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