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马蹄声如闷雷滚来,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扭动的长蛇。这次来的奚人约有百来余骑,比之前的追兵更显精悍,前排持弓,中排握矛,皮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风夜北眯眼望着迅速逼近的火光,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八名唐军骑兵沉默地散开,三人下马从鞍袋中取出弩机半跪于地,那弩机通体漆黑,弩臂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上弦时发出特有的机括咬合声。五人则策马缓步上前,横刀出鞘的动作整齐划一。
岑雨音按住腰间的双刀,准备迎战,却听见风夜北平静的声音:“姑娘且护着你们的人退后些,这些宵小,不劳费心。”
他的语气淡然,仿佛来的不是百来骑兵,而是百来只羊,“列阵。”
简单的两个字,策马上前的唐军骑兵瞬间变换队形。五名骑兵下马,左手齐刷刷举起一面面玄铁重盾。那盾比寻常盾牌大出一圈,盾面铸有狰狞的狼首纹饰,盾缘泛着冷硬的寒光。重盾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五面盾牌首尾相连,竟在顷刻间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正是玄甲破阵营招牌战技——盾墙。
奚人前锋已冲至百步之内,弓弦响声乍起,骨箭破空而来。全程没有友善沟通之意。
五面重盾同时微微倾斜,盾面玄铁光泽流转,竟隐隐结成一堵气墙。骨箭射在盾上,大多被弹开,少数钉入盾面的也仅入半寸便再难深入——寻常箭矢根本穿透不了这特制的玄铁盾。
在箭雨落下的同时,三名弩手扣动机括。
没有寻常弩箭破空的尖啸,只有三声低沉如闷雷的弦响。三支通体黝黑的三棱弩箭离弦而出,速度之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轨迹。
下一瞬,奚人队伍中最前方的三名弓手同时咽喉中箭,栽落马背。箭镞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尸体栽落马背,后续的奚人骑兵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弩箭如此精准迅速,队形出现了刹那的混乱。
就在这刹那,风夜北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手虚按腰间的剑柄。一股无形的气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玄色大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盾击。”
五名持盾的苍云军士同时暴喝,重盾猛然向前推出。明明盾牌并未真正触及敌人,最前排的奚人骑兵却如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连人带马向后掀翻!
后续的奚人骑兵收势不及,接连绊倒,冲锋阵型彻底崩溃。
直到此时,风夜北才缓缓拔剑。剑出鞘的瞬间,岑雨音瞳孔微缩。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柄形制奇特的直刃长刀,刀身比剑宽,比刀直,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刀柄与护手处铸有玄甲云纹,正是苍云军制式兵器:玄铁苍云刀。
“掠阵。”
风夜北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中长刀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他并未冲锋,只是向前踏出三步。第一步踏出时,长刀横斩,三丈外一名刚刚爬起的奚人骑兵脖颈喷血;第二步,刀势上挑,一名举矛刺来的骑兵连矛带人被劈成两半;第三步,刀光回旋,周围五步内的四名奚人同时倒地,每人喉间都有一道细密的血线。
每一步,必有人亡。刀光所及,无一合之敌。剩下的奚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黑袍将领绝非寻常唐军,惊恐中开始后撤。但风夜北岂会让他们走脱?
“血怒。”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黑袍鼓荡,眼中隐有血色闪过。这是苍云军秘传的血怒诀,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身气血,大幅提升战力。刀光再起,这次快得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影。风夜北的身影在奚人溃兵中穿梭,每一次刀光闪烁,必有一骑连人带马被斩。不是斩首,就是腰斩,刀法狠辣得令人心悸。
奚人骑兵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内,被斩杀了大半。剩下不到十骑终于彻底崩溃,丢下火把,四散奔逃。风夜北并未追击。
岑雨音看准时机弯弓射箭,将剩余奚人骑兵纷纷射下马来。
风夜北收刀回鞘,周身暴涨的气息缓缓平复,眼中的血色也渐渐褪去。玄色大氅重新垂落,仿佛刚才那尊杀神从未存在过。
从始至终,他身后的八名苍云军士除了一开始的盾墙和弩箭,再未出手。
岑雨音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她前世领兵抗倭,自认见识过天下强军,但眼前这支不过九人的小队,展现出的战斗力却远超她的认知。
那些重盾的防御、弩箭的精准、尤其是风夜北最后那套刀法,更是看得她心潮澎湃。她曾与丈夫延请天下名师学习武技,苦练数十载,方以双刀闻名天下。
但风夜北的刀法更为简洁高效,每一刀都只为杀戮而生,没有任何花哨动作。这等战法,绝非寻常唐军能有。若她也能有幸习得……
“让姑娘见笑了。”风夜北转身走来,脸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未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