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我松了松领带,顺势坐在沙发上,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太累了。
仪珺在我身旁坐下,神色鄙夷:“还没说就这样不耐烦?若是不愿意听,我不说就是。”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回来,我今日只是有些累了。”
“哼,刚才看你那紧张的模样,也挺生龙活虎的嘛。”
“照顾病人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我若因为这个生气,倒显得我小心眼了。”说完,仪珺又坐回到沙发上,这时候王妈端着走过来,我便起身接过茶,为她倒了一杯,谄笑说道,“仪珺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她用手接过茶杯,却并不喝,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道,“邵天立这几日总是往警局跑,你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警觉起来,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亲爹死得那样不清不楚的,当然要查一查了,只是他无职无权的,和现任的崔厅长能说得上话吗?新上任的厅长难道还有心情再管"前朝旧臣"的事情?”
“那你可错了,崔博虽然生前与邵厅长不对付,但是邵厅长这一走带来的谜团恐怕可助他青云直上呢。”
“你可别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仪珺从包中取出一份资料放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份军火交易账册的一部分,上面详细写了我军与日商的军火交易明细,虽然我已经有了预期,但是如果白纸黑字呈现在我眼前,我的心还是为之一颤。
“段先生为什么会和日商有交易?”仪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你哪里来的?”
仪珺眨了眨眼,将头歪向一边,“还能是谁,邵天立呗,虽说他爹死了之后他真有点像脱胎换骨的样子,就实际上却还是一个草包。他在我面前永远瞒不住事,这是他从他爹的书房找到的,他说他现在还在试探崔博的态度,并没有将这些真的告诉他。”
如果是这样子,那么段先生让我们杀邵厅长理由就成立了,这份交易明细若是让报社公开,那便是天大的政治丑闻,和日商私自交易军火来打自己的同胞,那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我百思不得其解,前年我便听说,段先生在日本的支持下取得大量的贷款去逐渐军队,还有一部门用去贿选,去年又因为山东青岛的事情,群众们已经十分不满走上街头抗议,这样的情境下,段先生怎么还会……
“喂!”
仪珺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来,我皱紧眉头,将资料留下来,对仪珺说:“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的人知道,若你有办法,尽量拖住邵天立,将这份文件销毁。”
仪珺脸上显出一种神气的表情,她冷哼一声,“关键时刻,你还是离不开我。”
仪珺走后,我来到清钰的房间,她的卧室已经熄灭了灯光,我推门进去时,正对面的窗户洒进满地的月光,她安静的躺在床上,我控制住自己的脚步,轻声走到她的床前。
月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剪影,她额头的碎发因为出汗沾黏在两侧,她的睫毛轻颤,看来她的演技并不那么高明。
“你睡着了吗?”
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火炭攥在手心,还是那么烫。
她张开眼睛,朝我眨了眨眼睛,过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我渴了……”
我扶她坐起来,拿个枕头靠在她的身后,将水递在她的嘴边。
“嗯,烫。”她皱着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对着水杯吹了吹气,哄着她说:“一会就不烫了,喝点热水发发汗,你的烧还是没退下去。”
她听话得将水喝完,又带着喝了一副药。
“早点睡吧。”
我拿起水杯要走,她却拉住了我的手。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她的声音细弱,像溺水的猫。
“一直在打仗。”
“那你呢?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我?我……出发的时间还没确定,说不定……”
这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战场上枪炮无眼,谁又能说的准呢,她今日为何突然问我,想必是陆潼告诉她的吧。
"你一定要回来。"她猛然打断我的话,我感到手心有些出汗,我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是像是波斯球一样闪着光,我明白她的心情,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人的死亡,她的亲人都一一离她而去,那我呢。我也是她的亲人吗?
突然她坐起来,慢慢向我靠近。
她的嘴唇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的脸上,却骚扰着我的心,我一时忘记抓住那绳索,立马坠入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