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月想起了在淮水县时,裴忌为了让她将矿洞里私取的矿石丢还而说的那番话。
“放心吧,百两黄金够你花的了,想买多少买多少,一车子都行。”
那时她何其天真,只想着发一堆宏愿。
可黄金真到手了,却发现花钱也不是件易事,因为谁也不会拿金子买上一板车的矿石,一方面是要谋生计,桃子像个守财奴,生怕她把黄金吃没了,牢牢守着那堆银票两眼放光,苦心劝她要往长远看。
所以她很认真地为长远打算,一步一个脚印,认真生活。
可现在,有人帮她实现了买一车的愿望。
就像已经不愁衣食的她,却突然有人给她订了京里最大酒楼最豪华最奢侈的一桌席面,只是为了哄她开心。
这感觉,有点特别,又有点陌名地心口发烫,那么件小事,他竟然还记得。
奚云月傻瓜似地愣在那里,完全没有主动上前的意思,还得裴小爷亲自过来接见。
他把同僚甩到一边,看到她今天的打扮。
那薄情的嘴立刻就柔情了三分,“怎么找着这里来了,出了什么事,总不会是又被人坑了。”
什么人这么不长眼,三天两头欺负她的人,他眉间生戾,一副要去找碴的样子。
奚云月心里的感动瞬间冻结,变成了忧愁,她主动交出名单,“出了昨日的事,师兄给了我一份名姓,以后可以寻一些靠谱的商家合作。”她本意是想让他放心,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惹事,顺便帮他参谋参谋
可话音到他耳朵里,那就变了味,他心里烦躁,不耐烦再听了,“怎么,你专程来和我说这个的,那我恐怕没空听,这会儿水井巷盗贼出没,我正要去寻盗。”
既是公事,那自然是不该耽搁,所以奚云月的下一句话也咽回了喉里,她呐呐地,“那等你忙完再说。”
“等着吧。”他不忍心让那只手横在半空,到底将薄薄的名姓收进怀里,“出门在外,别什么人都信。”
她嘟囔,师兄又不一样。
裴忌也拿不准会何时有空,匆匆地摆了两下手,招呼着同僚汇集,“有事找靖川,他知道在哪找我。”
他匆匆离开,快得不过眨眼,奚云月注目了一会儿,裴小爷金玉滋养,精气神与其他人就是不一样,怎么看,都是他鹤立鸡群。
怪不得那些人都以他为首呢,想到库房里那堆料,不禁振奋了精神。
“玉堂,咱们回去!”
何叔再问奚云月要不要动料的时候,她果断同意了,有了这堆料,至少短时间内是不愁交付。
晌午时分,她用完一杯秋露饮,取了从库里择的几块质地优良,断面平整的砚石,在光线好的地方反复对比。
想到些什么,然后拿出奚父拿出的砚谱翻页,以前很多不解之处,在这里面都可以找到解答。
看得出,奚父年轻时是很擅于篆刻之道的,甚至一开始,他所钻研的并不是砚艺,而是篆刻。
听说季家在淮南是个大族,若季家是他的本家,那他出生时便是金贵公子,家仆环绕,很符合闲时篆刻消遣的习惯,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对砚艺有了兴趣,开创了制砚一道。
并逐渐深入,逐渐有了大家风范,奚云月看砚谱入了迷,沉浸在奚父的精神世界里,久久不能释怀,这时桃子送糕点过来。
看到她台面上并无寸进,而是捧着一本书。
不禁趴下来跟着一起,可惜书上的字识得她,她却识不得书上的字,她讶然,“奇怪,以前没瞧过这本书,你何时买的。”
奚云月并不怎么看书,除了忙着铺子的事,就是研究她的砚台,对女孩儿家寻常的交际游乐毫无兴趣,最近花灯节快到了,她约着一块儿去逛花灯,她也扫兴地说不去。
奚父真正身份的事,奚云月还未告知她。
闻言便有些局促,“是师兄送的,拿来看看。”
她把砚谱放好,“说起来,我正想与你商量何叔的薪酬。”三言两语,迅速将话题带走。
等到夜幕时分,铺子的事忙完了,桃子急着让玉堂帮她糊花灯节上的图样,这图样她挑了好几日了,让奚云月照着花样画的,画废了好几张呢。
还没等他们将那两个花灯糊好,突然听到敲门声响起,几人对视一眼,这个点了还有谁上门。
玉堂刚要起身,桃子赶紧嚷嚷,“别撒手,你别将好不容易画好的灯笼糊破了。”
玉堂听罢,只好挠挠头,继续留下来干活。
开门的时候,奚云早有预料,连心里要说什么都预备好了,却在看到一张精致富贵的芙蓉面时,惊呆在了原地。
来人竟然是玉容郡主,看得她极力轻车简行了,可外面的马车却红盖与红帏,是属于她的专用乘舆,她身旁也只站了两个婢女,可一个婢女替她摇扇,一个婢女替她捧茶盅,勋贵人家的豪奢作派落到她这么个小院里,登时就显得贵气逼人,光彩照人了。
奚云月几乎禀住呼吸,不敢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