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日的路途,接下来被裴忌一行缩短了半天,第二天在宵禁前赶到,进了天京的东门。
靖川与守门的军士相熟,进城时还熟稔地邀对方一起去喝酒。
听着他热闹地与那些人插科打诨,桃子不由得有些羡慕,她悄悄打开绸布,好奇的眼睛张望着外面的世界,“这就是天京啊。”
全然陌生的地方,本该令人觉得紧张,可她一见,却油然升起了激动与雀跃。
马车在青石板上滚过,她顾自地打量着热闹的街市,看到什么都惊讶,既而抽着凉气。
歪躺在一旁的奚云月前天吃坏了肚子,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蔫蔫地提不起精神,她虽无力,却也因桃子的雀跃而感到高兴,这可是天京啊,师兄就在这里。
年幼时,奚父摸着师兄的手骨,感慨着他就是这行的苗子时,她默默地把自己柔嫩的掌心打开,还不等她鼓起勇气给奚父瞧瞧。
他却转头狠狠瞪她,“你在这里干什么,山上玩去!”
只要她想学点什么,就会被他驱逐,赶到外面去玩,有时候她玩得忘了时间,天都黑了,想着奚父会来找她,可最后找来的却是师兄。
“云娘,天黑了,要归家了。”
她鼓着两腮,不肯从草丛里出来,师兄就在芦苇外面说话,“今天晚上有好吃的,炸得酥酥的小鱼,还有新鲜的芦切芛,哦,我知道了,咱们云娘最爱吃糕点,今天买的可是铺子里最俏的桂花糕,现在正是热着呢。”
不等他进来,奚云月就流着口水从飘荡的芦苇从里钻出去。
她早就饿了,就是为了赌一口气才在这里蹲了这么久。
师兄拍掉她身上的毛绒,牵住她柔嫩的掌心,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这么多好吃的,云娘要是不回去,可都要便宜谁呢。”
当然是奚父了。
他永远最懂她。
既然他不待见她,她当然要把好吃的全部吃光!
奚云月这个大胃口就是这么来的,她本就力气大,因为这个力气更大了,好在一张脸虽圆润,却没有撑得圆滚滚地,师兄就随便她了。
这时马车晃动着的频率忽地变慢,像是进入了热闹的街市,密集的人群将马车围住,声音也鼎沸起来。
本来桃子的热闹看得有些无趣了,忽地在这里探出头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变得格外亢奋起来。
“云娘,云娘!”
她尖叫着,几乎要将奚云月的耳膜震破。
她徒劳地捂住耳,第一次发现原来桃子的声音这么尖脆,怪不得她们被人欺负的时候,桃子骂回去的时候格外给力呢。
她晕晕乎乎地扒着厢壁,“不要再喊了,我难受。”
“不不不,你来,你来。”桃子压根没管她难受不难受,强抓着她往边上来,激动得话都说不稳了,奚云月好些年没看她这样了,也不禁好奇起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艰难地扒到窗边,透过重重人影往外瞧,灯火璀璨,人潮如织,巨大的楼宇与招牌近在眼底,是她所见过的最高楼,最气派的。
原来是看这个啊。
亏得桃子方才这么大声,以前常在天京,不是随便可以见着了么,她正想退回来躺着。
桃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御,御砚楼啊。”
她虽识不了几个字,可这几个字,她在半个月里,几乎是每日都看到奚云月在写,是闭着眼也不会认错的,她记得很清楚,御砚楼,不就是大爷在天京开的铺子吗?
奚云月望着桃子,像是突然傻了。
还是桃子叫嚷着停车,把她从马车上拽下来,在人群中伸出手,指着那迎面而来的招牌,才让她逐渐回到现实,这么快吗?
她一进城门,就可以见到师兄了?
要不怎么说桃子机灵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容错过,她不等奚云月反应过来,硬把她拽到了气派的楼宇外,“快快,我们进去。”
本来还晕着的奚云月这会儿振奋了精神,眼底泛起了蒙蒙的雾气,真的是御砚楼,一个字都没有错,完全想象不出这竟然是师兄开的铺子。
这样大,这么气派吗?
她虽没有见识,但也知御这个字可不是随便能取的。
师兄竟然真的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