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累了,裴爷不想走路,这里荒村野外的,只有农户的板车,但他定是不屑坐的。
他看着靖川,一脸你看怎么办。
靖川登时为难,这时奚云月主动站起来,“把这些东西挪些给我背着吧。”反正她力气大,走路也不碍事。
“这怎么……”
靖川刚要阻止,自家的裴爷扬起了眉,将扇子不耐烦地在面前煽了又煽,表示他现在很累了,马上需要午憩,他的话都咽回了肚里。
等到裴忌舒舒服服地靠在马车里,吹着玉露,眸光从卷起的青绸外,看向背着一身重物却毫无情绪的少女,烈日下,滚烫的汗珠从她后颈处泛出。
她却一无所觉似的,对于突如其来的恶意完全没有感觉。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以这丫头的钝感,就算给她一百年,她也不知道什么叫为难,裴忌撤回目光,轻嗤一声。
跟了他许久的靖川有些为难,“爷……”
也不知道这位爷是哪根筋不对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呢,好好的马车不让人坐,偏生让人这样走在道上。若是她那些主顾瞧见了,这可不得对爷大加鞭笞。
若是被哪位言官举上去了,到时候又是一番训斥。
裴忌瞧了他一眼,“行了,知道你心疼他,你问问她,要不要跟你换。”
本来马车前头是靖川在坐着的,但因为奚云月要杠东西,所以坐不下了,听罢,靖川这傻小子忙不迭地高兴一声,迅速跑下去和奚云月商量。
哪知道奚云月不换。
靖川挠头,“为何?”
奚云月瞟了一眼车上,“没什么,就是不想换。”
“裴爷让我跟你换呢。”若是他没换回去,指不定又要生气,靖川左催右请,最后还是把奚云月请到了马车上,自己扛起了重物。
他都如此殷勤了,奚云月只好独自坐到了马车前头,好在这马儿十分温驯,用不着她怎么驱赶,自己就会识途,她只充当个木头罢了。
她拿出汗帕,擦汗时,绸布被风吹开。
裴忌本来眯着眼,忽而嗅到一股女子的淡香,不似洗衣裳的皂莱味,倒像发丝间的一股气息。
他登时由内而外,从头至脚,都窜过了一阵酥麻,那风声缕缕,总是不停歇,以至于他闭上的眼皮也开始轻轻抖动,他猛地睁开眼。
有些恼怒地看向前头的人。
坐那么近干什么!
偏巧奚云月擦完了汗,将手帕放进衣袖里,扭头和他的眼对上,他眼里的怒气不加掩饰地撞过来。
奚云月“嗖”地将视线撤回,装什么也没看见。
马车里的少年胸前起伏着,眉头拧成了麻花,手心蜷握成拳,想说点什么,那绸布已经“唰”地拽下来,遮得密不透风。
以至于那股淡淡的女子香气,也像是梦一场。
过了半响,他沉淀下情绪,摩挲着扇子的骨节,“奚云月,我只答应了带你去天京,最多再加上你身边那个丫头,可没有带旁人的义务。”
奚云月晕晕欲睡的神智立刻醒了,“玉堂还未同家里人商量好,他不一定随我去。”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不喜,也对,像他这种权势,想必是很在乎这种事,是她欠考虑了,“若是他要去,我就另外雇辆车,够我,桃子,和他一起坐,只随着你的队伍后头就够了。”
她一本正经地保证,“你放心,一路上的吃食,住宿,路引什么的,都由我自己安排,绝不会让您费心。”
她之所以要随着他一起,一是担心他们人单势弱,容易在半道上被人打劫,二是担心路途不熟,中间容易迷路,她只是想借他的势。
却不想承他的情。
想通这一点,马车里的尊贵少年冷笑出声,可真是好算盘,他抿住了唇,懒得与她再说。
*
转眼十日便过。
落日西斜,国舅爷居所搬家的前夜,仆从们在院子里来来往往,将要运走的东西装进马车,满地的东西找不到落脚处。
靖川从外面拎着几大包杏干进来,忽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被带往裴爷的院子。
他眯起眼,“他怎么来了?”
管事的躬身回话,“是裴爷特地唤他来的。”
听罢,靖川面上阴晴不定,挥挥手,“忙你的吧。”
他先回了一趟房里,想了想,还是出来往裴爷的院子去,恰好这时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里头出来,他便拾了片叶子丢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