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奚云月疾冲冲地跑来,他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没追到人,胸前起伏不定。
她转头看向桃子,“我是不是听错了,他方才说什么,我师兄在天京开了砚楼?”
“好像是什么,御,御砚楼。”桃子学问不高,好多词都是现学的,她挠挠头,“听起来很高级。”
不过再高级,也就是个砚楼。
一个手艺人罢了。
她无奈地看向自家小姐,“云娘,你得改改那脾气了,人家可是国舅爷,动动手指头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你这一个不高兴就把人往外头轰,真惹恼了他,咱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怕什么,咱们靠一双手挣钱,既不害人也不触犯律法,他顶多有些不高兴,能拿咱们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但碰到小气点,心思狭隘的,他才不管你有没有犯事,得罪了他就得蹲大牢。
桃子想到自己蹲大牢时,碰到黎胖子都得给他跪地求饶,直到现在心里还寒战着,梦里还害怕呢。
*
从客店里出来后,靖川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着一袋子杏干,“裴爷。”
他接过杏干,丢到嘴里嚼,“先回府。”
回到府里后,靖川将林文赋发来的书信交给他,裴忌闻着六安瓜片的香气,展开了书信。
林文赋写得一手好字,他却无心欣赏,信里说黎县令被押往天京途中被劫,尸体在附近的山林发现,至今找不到那伙劫匪,好在他先前画押的证据还有收到的那批用私矿制出的砚台还在,分开送往了天京。
信的最后,询问他奚云月的那方墨玉透光砚何在,这也是证据之一,为何不在同一批证据里。
裴忌当没看见,转头把信烧了。
他看着燃起的信纸,火光照着他锋厉的眉眼,直至信纸变成了灰烬,靖川看他神色还好,苦着脸道:“裴爷,还有一封催您回京的信。”
“不回。”
靖川苦哈哈地,信拿出了一半,又被迫收回去,主子这么斩钉截铁,让他不知道怎么劝了,一边是国公府,一边是裴爷,他自然得听裴爷的,可若是真到了回京那日。
他也可预见自己得杠下多少板子。
他咬咬牙,“裴爷,您若是放不下奚姑娘,何不把她也带回去,旅途烦闷时也好有个人闲聊说话。”
听罢,裴忌低头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爷的去留了,至于奚云月,用不着你瞎猜心思。”
靖川“唬”地跪下,连连告罪,“是小的失言了!”
他走后,裴忌仰着头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从案台上拿过一方砚台,正是他用私下留下的墨玉透光砚。
不知为何,虽是赃物。
他却不想交出。
他仰着头,透过光打量这方世上难得的好砚,想象着奚云月摩挲打磨时,那凝视关注的模样,不知为何,胸膛里升起一阵浮火来。
本以为奚云月扬名后,多少对他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没想这丫头还是死性不改。
幸而他大度,看这丫头身世可怜,无依无靠的份,便不与计较了。
不到两日,奚云月竟主动上门说要随他上京。
靖川还疑心听错了,奇怪,他是想提,可还没说呢。
这丫头怎么准确猜中了裴爷的心思,且看裴忌脸色淡然,像是早就预料会这么一荏似的。
“想好了?”
奚云月老实地,“想好了。”
裴忌便没说话,奚云月看他不吭声,以为他在气着那天将他逐出门外的事,本想再说几句好话,眼前的少年却扬着眉递出一方砚台。
“想让我携你上京,没点好处怎么成。”
奚云月莫名,“你也要订砚。”如今她的单子,没有半个月都做不完,实在不能再接了。
她是个实心性子,不当心把话说出了口,靖川顿时两眼一黑,以为自家爷又要黑脸了,没想到裴忌并未生气,他只是指着砚台的某处,“这里少了点东西,我要替本爷添上。”
奚云月仍是不懂。
他好心提醒,“你的徽记,你要如何证这是你做出的砚台,便自有你的徽记替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