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劲地应承,把自己累死了可不划算。
桃子眨眨眼,有点不太懂。
裴忌拿扇子在桌上敲着,“赶紧把她叫过来。”
别再忙活下去,把自己眼睛熬坏了,那才得不偿失。
听罢,桃子跳脱了一秒,马上又沉静下来,“好的,国舅爷请稍等,我马上去唤小姐。”
裴忌嚼着茶叶,笑着摇头。
桃子去了片刻也没将人带回来,他坐不住了,亲自去寻人,客店为了留下奚云月这个大主顾,亲自将一间上好的房间变成了她的工作间,这间房视野极佳,且不受其它住户侵扰。
十分地安静。
裴忌过去时,桃子正对她苦口婆心,动之以情,奚云月愣像是没听到似的,在反复打量两块砚石之间的差距,他过去把其中一块砚石拿来,“这块就不错,颜色漆黑,泛着荧光,是块雕砚的好材料。”
她将砚石拿回来,“你怎么来了?”
裴忌瞧着她,“来看看我们的大红人,奚砚师啊。”他背着手在工作间里转了转,“好好的国舅府不住,偏要住在这里。”
他是想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护着。
奈何有人不领情。
他便只能让靖川在附近安排了人,谨防有歹人闹事,反正这两个小丫头稀里糊涂的,全然不知道护着自己,他也只有多操点心了。
奚云月眼看着干不了活了,就把砚石放下,她有些疲惫地眨眨眼,最近熬得辛苦,水润的眼睛都变得通红,那张小脸少了风吹日晒,倒是白了许多,她一边收拾着工具。
一边嘟囔,“我现在有钱了。”她就爱住在这里。
谁敢有意见,她拿黄金砸死他!
裴忌轻笑,“随你,都随你。”他想起靖川去毗州县打探的消息,眸里便有几分深思,“认识你这么久,还没问过你师承何处。”
一旁的桃子原本规矩站着,只听着主子们谈话。
这时忍不住忘了尊卑,“我小姐是自学成材。”
奚云月看着她双手交握,一幅想把自己变成大家婢女的模样,后颈发毛,十分不习惯。
想说让她别这样了。
可一看她乐在其中的脸,好吧,当她什么也没想,她直白地回应少年的对视,“你是想问我师父吧,我爹是一名砚师,但他生了我这个女儿很不欢喜,所以收养了我师兄当接班人。但我从小喜欢这行,师兄便背着爹教了我,所以我不是自学成材,而是由师兄教成。”
和靖川打听得不差,奚家女儿从小散养,漫山遍野地跑,因而长了一身好力气,看得出来奚父并不重视她,也不好好养,在她五岁时又收养了一个少年,将之养育成人。
他待这个少年的心血,比起自己亲女儿要多多了。
也就是奚云月心心念念的师兄,齐清晖。
这个徒弟有野心有能力,出了毗州县那个山沟沟,如今已是怀南王萧怀敏的座上宾了。
他故意师兄这个话荏,继续追问,“说到底,你还是家传的手艺,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爹的名头。”
“我爹不爱交际,制砚也不为了生计,纯粹是爱好罢了,虽然家里有很多名砚,但那都是他以前的作品,他都不拿来卖的。”
奚云月谈起奚父,眼里有一抹茫然和失落,“他只是为了不让家传断代,这才收养了师兄,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制砚。”
少年喉头滚动,“哪有爹不爱孩子的,兴许他只是来不及说。”
“奇怪,你怎么那么了解我爹,他没说过的话你也知道?我和他生活了那么久,他什么样我能不了解吗?每日醉醺醺的,只有教师兄的时候才会清醒几分,家里的酒坛满得摆不下,别人大老远过来求砚,他还将人赶出去,连师兄都看不过去了,给那个人连连赔罪,这才没将人得罪。”
奚父最近死于醉酒,尸体都泡在东边那条河里,还是乡里人瞧见了,上前到她家报信。
后来差人来了,检查过后,便得出了醉酒跌进河里的结论,草草将尸体裹了,敛葬了事。
奚云月不爱听他说话,说完便将人赶出去,桃子唬了一跳,还想从中转还几句,奚云月已经回头不理她了,桃子只好咧着嘴笑,“国,国……”
“和靖川一样,叫我裴爷就行了。”虽被轰出了外门,裴忌脸上也没有什么羞恼,他看了一眼某人的背影,故意扬起了声调,“听闻齐清晖在天京开了最大的御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