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月被他几度打扰,不耐烦都在眉眼里,但看在黄金百两的份上,勉强分了一眼给他,“我姓奚,叫云月。”
“哦,原来是奚姑娘,我是跟着爷干活的,我叫靖川。”
谁想知道你叫什么,一干回老本行,奚云月就全然顾不得身边是谁了,她只觉得这个人好聒躁啊,像个苍蝇似地在耳边嗡嗡不停。靖川这个小子长相俊秀,但着实油滑得很,还在一个劲地打听,“奚姑娘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矿洞的,要知道这里闹鬼,白天都没人敢来,荒僻得很。”
就连他,也是被自家爷耳提面命,苦哈哈逼着来的。
靖川话还没说完,眼神就被估完这矿洞体量的裴忌居高临下地捕获住了。
“你很闲?”
他顿时停住嘴,好声好气地过去问着有什么需要做的。
裴忌吩咐他,“往里走看看。”
因为矿洞深邃,且很宽长,他们只在洞口打转,里面因为阴暗潮湿不便前往,他心里有点设想,需要靖川帮他实验。
听罢,靖川二话不说就去了。
他在外面等了两刻钟,期间奚云月一直在凿壁,“哐哐哐”非常有节律的声响,因为洞内有回声,所以这声音会无限拉长回荡,他支着颔坐在石头上,无聊地打量她后脑勺。
也不知道她那个小仆人是怎么给她扎的头发,乱糟糟地,没一点女子的整洁,天生有控制欲的裴忌皱起眉头,逼自己不看。
但四面是矿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又把眼神转过来,开始看奚云月的包袱,然后他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过去把她的袋子夺下来,倒出一大袋子矿石。
他倒抽了口凉气。
跟个小矿工似的忙活了半天,最后赃物全被收缴,奚云月刚要闹腾,再看向他的表情,那表情瞬间就不自信了,“我自己凿的……”也不行吗?
行啊,可太行了。
等这袋子东西出去,他们也用不着在这里玩什么西山闹鬼了,直接被县衙一锅端了,真当那黎胖子是个庸才啊,人家好歹也是正而八经考中的进士!虽在京官眼里不起眼,可人家也这也是个土霸王,要埋了他们仨,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板着脸,“全没收了,一个都不许带出去。”
奚云月嘟囔,“不带就不带。”早说不能带,她就懒得凿了。
这人真坏,非得她忙活完了才说。
这时里头传来脚步声,靖川从深长的矿洞深处走出,手里拿着火折子,脸上也沾了些黑灰,有些不明不暗的。
亏得奚云月胆子大,这才没被他吓着,裴忌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定是看到了什么,他迎上去,少年的眉头皱起,“传闻是真?”
靖川抹了把脸,“千真万确。”里头全是尸骨,瞧得出死状异样,大多都是被矿洞压的,白骨累累,实在太惨了。
裴忌冷笑出声,主仆俩都有着无名的愤慨。
他哑着声音,“出去吧。”
临出去前,奚云月偷偷摸一块矿石到怀里,一抬头就撞到少年好看的眉眼,她的动作顿时僵在那里,头顶冒出蒸蒸的热气。
难得的窘迫,“就一块!”
裴忌扳她的手,一下没掰开,差点把自己弄岔气了,“放心吧,百两黄金够你花的了,想买多少买多少,一车子都行。”但这些不行,这些沾血,他不想让她带出去。
他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倒让奚云月不知所措,她松开手就任他拿走了,裴忌用指腹感受若隐若现的天然砚纹,把它丢回去,发出不重不轻的回荡声。
裴忌估约着开工时的人力物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外面传来响动,靖川在外面催促了,他攀着绳索看向奚云月。
纵使不舍,她还是跟着一齐出去。
此时天光放亮,山林里雾气横生,依旧是白雾缭绕,看不清路。
“淮水县可真有意思。”忙活半夜,几人也累了,靖川找了干净的地方坐着铺好油布,摆上些吃食果脯,恭迎着国舅爷坐下来休息,裴忌刚一坐下,还没摆出主子爷累了的款来,靖川的水壶就递向了奚云月,“渴了吧?喝点水。”
奚云月摇摇头。
她还在心疼自己丢下的那些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