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花怜:“真好看。”
嬷嬷:“祈姑娘喜欢就好。”
入夜。
祈花怜被嬷嬷们引着,一步步走到皇甫司玉身边,隔着红绸喜帕,她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像雪后梅枝的清冽。
殿上冷清,只有一壁牌位与零星几名剑卫。
拜堂,敬酒,礼成。
她就这么一头雾水成了亲,有了夫君。
随后,祈花怜一人进了洞房,再未见他。
祈花怜才十三岁,梳着双环髻的年纪,什么都不懂。
不懂这红妆意味着什么,不懂为什么要嫁给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听旁人私下议论才知晓的。
府里的仆从,唤他皇甫大人,连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见了他也这样称呼,府里的人,有些会毕恭毕敬唤一声侯爷。
东昌侯府,比寿康宫还要冷清。
没有成群的婢女,没有嬉闹的宫娥,只有洒扫庭除的黑衣小厮,立在廊下的佩剑侍卫,沉默得像尊石像,还有几位年近花甲的老嬷嬷,守着空荡荡的院落,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扰了谁。
祈花怜在偌大的后宅,虽然寂寞,却锦衣玉食,吃喝不愁,也自在洒脱。
只是有一回,祈花怜在假山后,撞见太后娘娘与皇甫司玉私语,风霜卷着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哀家老了,这身子骨,早就熬不住了,指不定哪日,就去陪先帝了,哀家就这一个亲侄女,想趁现在身子还硬朗,看着她嫁个好人家,愿你好好待她,别无他求。”
太后娘娘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不像平日里那般威严,反倒带着她能听出的疲惫。
她自然不会懂,太后一系与皇甫一族,斗了整整三十年,皇甫司玉父兄的血,姐姐先皇后的命,皆葬在寿康宫的算计里。
二十一岁袭爵的皇甫司玉,是踩着血海深仇走到今日的,权势如日中天,早已是这大燕朝说一不二的人物。
祈氏一族正在等待被清算。
太后老了,再也掀不起风浪,这场联姻,是她主动递出的橄榄枝,是她耗尽半生傲气,才低下的头颅。
而皇甫司玉,他垂眸望着宫墙上的积雪,眸色沉沉。
“太后娘娘放心,下官会护那孩子一世周全。”
他是前朝称颂的圣人君子,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东昌侯,更是那个在血海尸山中,断灭人欲才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见过太多权谋倾轧,见过太多骨肉相残,兵戈相见,他也想了结这一切恩怨。
所以,他应下这场联姻,愿意娶这个像张白纸的小姑娘。
只是,看着祈花怜每日安静坐在廊下喂猫的模样,他心底深处,忽然生出一丝祈愿。
他愿她永远这般天真烂漫,永远不懂这宫墙内外的波谲云诡,永远不要变成太后那样的人——为了权势,不惜双手染血,不惜变成阴鸷狠戾的模样。
如今,幼帝是他掌中的傀儡,朝堂是他眼底的棋局,他手握无上权柄,俯瞰众生。
他所求的,不过是往后岁岁年年,大雪落满华灯朱栏时,有个能陪他去赏朝堂之外风景的人。
就这样,陪她长大。
陪她走完这一生,细水长流,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