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孤独。
到了学校门口,车子平稳停驻。
江峻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片刻后,才用比平时更为低哑的嗓音轻声唤她:“渺渺,到了。你还有十分钟。”
江渺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只是依着习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伸手去推车门。
指尖刚触及门把手,身后传来哥哥低沉的声音,那语调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尚未完全清醒的心湖——
“你的实习,结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像是要将这一刻刻入心底。
“明天我会回H市。”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却又蕴含着千言万语:“照顾好自己。”
江渺推门的动作瞬间僵住。
结束了?
回H市?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回头,看向车内的江峻。
他依旧坐在那里,面容隐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终于获得自由的喜悦。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空落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让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突然结束”,想问“怎么这么快就要走”,甚至想任性地再说一句“不行”。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干涩的:“……哦。”
她低下头,飞快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跑去,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回去,或者……就会泄露心底那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与慌乱。
江峻坐在车里,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也未曾收回。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放手,远比他所想象的,更要煎熬。
那感觉不像松开手,更像硬生生从自己骨血中剥离一部分,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但是,不放手呢?
不放手,他就只能拖着江渺,和他一起沉沦,一起下地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沉睡时毫无防备的恬静侧脸,那么年轻,那么鲜活,像初春最娇嫩的花苞,人生才刚刚铺开绚烂的画卷。
她应该拥有的是阳光下的坦途,是纯粹干净的喜欢,是毫无负担的欢笑,而不是被他那阴暗扭曲、不容于世的欲望所玷污,困在他用偏执和占有欲编织的华丽牢笼里,最终一同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