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如律一路狂奔,直到赶到马房,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她放慢脚步,缓缓走过去,在他背后唤道:“严如光。”
正在喂马的严如光闻声回头,就见到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严如律映入眼帘,他大喜过望,将刷子扔来,直冲她而来。
当严如光砸进他怀里时,他才发觉这个弟弟已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了,上一回两人如此亲密时,都不记得是何时了。
“姐姐,你也在这儿?”严如光仰起头来,脸上挂起笑容。
“嗯,比你早来几日。”严如律说着把严如光拉开,又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确认他没有遭受什么鞭打才放下心来。“咱们以后就在一处,也不用整日为你担惊受怕了。”
严如光也不停点头,又问:“姐姐,爹真的去世了吗?我不相信爹是个恶贯满盈的坏人……”
看着严如光执拗的眼神,严如律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并不清楚贺迁上一辈和严政的纠葛,只知道这些事不应该困扰才九岁的孩童,便开导说:“不论他做了什么错事,可是到底也是我们的爹,外面的人再如何骂他,可是爹没有对不起我们。”
严如光听完陷入怔愣,严如律也故意引开话题:“你会照顾马吗?我看你八成是在逗马儿吧!”
“我给马儿喂食,已经同他们熟悉了一些,”严如光骄傲的解释说:“等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干洗马的活了。”
严如律心疼不已,他还是个孩子,哪里经受过这么大的变故:“累不累?还吃得消吗?”
严如光对他说了实话:“这里好臭好骚啊,我晚上不想睡在这里……”
“贺……”严如律刚说出一个字忙住嘴,又说:“成叔安排你在这处住着吗?”
“马房的小厮应该就睡马房……成叔没说那么清楚。”
“我那姐姐一会儿去问问成叔,不行的话,你就睡在我那屋。”严如律出着主意。
严如光见大难题解决了,心情轻松许多,又问说:“姐姐,你知道这家的新主人是谁吗?他为什么会把我们姐弟要过来做奴才?”
严如律当然不打算现在就和他提贺迁的事,他们现在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若是让严如光知道,害死父亲的人,就是亦师亦友的贺迁,还不知他能否接受这个打击。
于是严如律装傻说“不知道”,而严如光突然又提起了他避之不及的贺迁:“你知道吗?我在大牢里听狱卒议论,原来是贺迁向当今皇上告发了我爹,所以爹才会被下狱、甚至是斩首的,若我将来有一天再见到这个畜生,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为爹报仇!”
严如光双眼射出仇恨的光芒,严如律听完大惊失色,此时他的申请全然不是过去提及师傅的敬仰感激,而已经完完全全变成对杀父仇人的深恶痛绝。
他就对姐姐承诺:“我一定会替爹报仇,我一定会杀了贺迁!”
严如律到这里吓得半死,心慌气短,赶快捂住他的嘴,教训道:“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要乱说,府里人多势众,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到了,捅到贺迁去怎么办?你才在府里安生没多久,你是这么快就又想被抓到大牢去吗?”
严如光不解:“姐姐,你是不是草木皆兵,贺迁又不在我们府里,如何能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
严如律这才意识到差点儿说漏嘴了,只好搪塞说:“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说不定就有许多人会替他通风报信。”
但颜如光可能是小孩心性,所以丝毫都不怕,反而说:“他要杀就杀。只要他一天不杀我,我将来总有一天要找他报仇。”
“行了,整个严家就剩你这么一点血脉,你还不好好珍惜,好好活着,你是不是要气死爹、气死我?”
严如光见严如律气的眼睛都红了,生怕她在自己面前哭出来,于是不敢再说,只是在心里默默下的决定,他总有机会杀贺迁的。
严如律自然看出了他的不服气,又继续叮嘱:“不准报仇,以后不准再提报仇,也不准再想这件事,听见没有?”
“你干嘛那么怕他?”严如光不满,“你是不是忘了爹的血海深仇?我想起来了,如果你不是当初带他进府,他也不会那么顺利的接近爹,相府也就不会被抄家了?”
严如律每一日都在心内自责自己犯下的罪过,此时被严如光当面点出,一张脸霎时惨白,严如光以为自己说中他的心思,继续说:“我是爹的儿子,自当为他报仇,手刃仇人!”
严如律又是愧疚又是懊恼,自己犯下的错为何会给家人带来无尽伤害?连九岁的严如光都在怪他……可是,他却说的没错,爹的死,自己的确要负上大部分责任呢,可正是因为如此,他不能在失去爹的同时再赔上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