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日贺迁必须将一切都和盘托出,这位明宗殿下才会满意。
于是贺迁讲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严政从前在地方为官时,我的父亲是当地小镇上的县官,有一位路过的京官在偶然的机会见到了我娘,见我娘亲貌美便想夺取,我爹自然不肯将妻子献出。而严政为了自己的仕途,便与那京官狼狈为奸设下陷阱,让我爹在处理政事时犯了错,最后离奇的死在牢中,我母亲承受不了丧夫之痛,也殉情而死,最后只留下我这么个小婴儿,跟随老仆与师傅长大。”
“原来还有这样一桩冤孽,严政真是该死,”明宗感叹,“那么你师傅又是谁?你通身的武艺一定是他传授的了?”
“我师傅是我父亲年轻时的结拜兄弟,他武艺高强无心官场,而我父亲被下狱前已有预感,托人带口信给我师傅,可惜我师傅还是来晚了一步……他见我父母双亡,怜惜我无人照顾,所以他抚养我养大,叫我不要忘了父母的血海深仇。可惜敌人力量太过强大,如今已变成当朝丞相,师傅知道我的力量太弱小,根本报不了仇只会送死,所以后来又劝我放下。可是父母之仇怎能不报呢?去岁冬天师傅去世后,再没有人能阻挡我,于是我不顾老仆人的阻挡,下山上京城,试图为父母报仇。”
明宗见贺迁表情沉痛,显是因为提及一件伤心往事所致。他又问明了贺迁父母的性命,以及当初所任的官职、那位京官的姓名,打算私底下派人查证一番。不过,对这故事,他已信了好几分,又说:“你父母得见你长大成人,还将仇人亲手送进大牢,一定会甚感安慰。”
贺迁趁势跪下,请求道:“皇上英明,还请尽快将严政正法,以慰我父母泉下英灵。”
贺迁的请求乃人之常情,而明宗也弄清楚他不是为了栽赃嫁祸,因此回答说:“朕就答应你,命令刑部加快审理这宗大案,尽快让严政伏法,他难逃一死,也不必白活岁月。”
“多谢皇上。”贺迁开口道谢。
明宗又问了问内侍:“严政的儿女就流放边疆,不得再回京城。”
流放边疆?贺迁听到这儿,想着依严如律那个柔弱的身子,还有时不时就发作的心悸病,这一路必定是凶多吉少,不过,这??关自己何事?谁叫她是严政的女儿,父母造的孽,子女哪里能甩脱得干净?
正如此想着,忽听杜明说:“微臣听说他的女儿在大牢内虚弱不已,恐怕撑不了多久的日子了。他的儿子也才八九岁,这对儿女,因其父受过而流放也不算委屈。”
皇上犹不解气的说:“严政害得贺迁的父母枉死,如今只是流放他的儿女,未免太过便宜了。这样吧,就将她的女儿充作军妓,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军妓?
贺迁本来是没说话的,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严如律的女儿将我从相府的地牢中放出来,我才将有机会活着见到皇上,陈述父母的冤情。严政此人万死不足惜,可是他的女儿曾经救过我,一码归一码,我也不想欠他女儿的人情,还请皇上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明宗很是诧异,提醒他道:“女子不过是玩物,何必心疼严政的女儿,她从小尝尽山珍海味、享尽富贵荣华,哪一项不是来自民脂民膏?她也应该尝尝人间疾苦。”
明宗现在对着整个严家恨之入骨,自然也迁怒了他的儿女。
看来明宗是铁了心,陆应眼神示意他不要违抗明宗的想法,以免皇上动怒。
贺迁也知自己此时应该闭嘴,可是充作军妓?他想到了严如律那副娇弱身躯,若真当了军妓,恐怕她第一天就要上吊自尽……
所以他迟疑一会,终于还是开口说:“祸不及儿女,严政的孩子也算不上十恶不赦,不如皇上网开一面,免了他们的苦役吧。罚她流放也比作军妓要好。”
“听你这话,你倒是对严政的女儿颇为留情?”明宗奇道。
“微臣的命也是他放了一马,做人还是要恩怨分明,小人虽是个粗人,也想偿还这份恩情,不想欠他姓严的。”贺迁说的义正言辞。
“今日能扳倒严政,你记首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明宗龙颜大悦。
贺迁自然是说不必:“能为父母报仇是我的心愿,如今心愿已了,小的再无所求。”
“哦?听你的意思是要回到家乡去?再不理京城的纷扰俗事?”
“我也不知该回哪儿去,云南的老宅早就空无一人,说是家,只是担了个虚名,没有父母亲人,如何能称之为‘家’?”贺迁叹了口气。
“既如此,你就留在京城,朕见你是个人才,又有一副好身手,若屈居在深山老林,老死一生岂不可惜?”见贺迁没有立刻否决,他又说,“严政既然愧对你的父母,抄家之后他的府邸也空置下来,朕就将那府邸赐给你,算作是赏赐,也算作是补偿,再赐予你爵位。至于严如律的女儿,你既然想留他一命,就让他留在你手下做个婢女服侍你。”
贺迁觉得不妥,正要推脱,皇上却大手一挥:“金口一开,再难改变,你就领命。”
贺迁只好口道“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