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裹着纱布的日子,苏珊闲了下来。
田福堂听说她手伤的事,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让记分员随便找个由头,每天给她记两分。
这年头,工分就是口粮,就是活命的根本。苏珊心里透亮,这是田福堂看在那些工业券、营养品的面子上,给的一点照拂。
她没推辞,只是每日上工,不再去晒场跟苞米棒子较劲,而是搬个小马扎,守在仓库门口的阴凉地里,看管那本农具登记簿。
社员来领锄头镰刀,她就用裹着纱布的右手,歪歪扭扭地记上名字;有人来还农具,便核对一番,再划个歪歪扭扭的勾。
孙少安每天下工后,雷打不动地往她家来。劈柴、挑水、拾掇屋后那块巴掌大的自留地,少年人手脚麻利,话却少得很,只闷头干活。
汗水顺着他晒得黝黑的脸往下淌,在午后的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苏珊就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看他把柴禾劈得长短齐整,码得像模像样的城墙垛子;看他一趟趟挑着水桶往水缸里倒,水面晃悠悠地映着窑顶的一方蓝天;看他把她先前胡乱撒下的几把菜籽,侍弄得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一股熟悉的暖意,随着孙少安的身影,丝丝缕缕地漫进四肢百骸。
手上的疼似乎轻了些,因受伤和无所事事憋出来的烦闷,也被这暖意熨帖得平展了几分。
她愈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孙少安,这个才十四岁的少年,身上的气运,或者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主角光环,远比孙家其他人要浓烈。
或许,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这个认知让她心思活络起来。
起初,她只想沾点气运,可如今看着孙少安沉默劳作的身影,一个更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能和他,和孙家,绑得再紧些呢?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年代,她一个顶着“失忆知青”名头的外来者,想活得安稳,靠的就是自己的签到插件。
而签到插件喜欢孙家人,自己自然要顺着它的意。
“少安。”苏珊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亮,“你上过几年学?”
孙少安刚把最后一捆柴码好,闻言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上到高小。家里……供不起了。”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苏珊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孙家的窘迫,也知道孙少安是为了让弟弟妹妹能继续念书,才咬牙辍了学,扛起了家里大半的担子。
少年人的这份早熟与担当,让她心里掠过一丝柔软,也让她冒出的念头,愈发清晰起来。
“想不想……接着学习?”苏珊斟酌着词句,尽量让提议听着不那么突兀,“我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手伤了,干不了重活。你要是愿意,每天抽空过来,我教你点初中的知识,不敢说能有多大用处,但是扩展一下知识还是可以的。”
孙少安猛地愣住了,手里的柴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倏地抬起头,看向苏珊,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怀疑,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着的、近乎滚烫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