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堂家的窑洞里，烟雾缭绕。田福堂盘腿坐在炕沿上，田海民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

“玉厚，坐。”田福堂指了指炕边的凳子。

孙玉厚没敢坐，直挺挺地站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支书，公社……公社咋说？”

田海民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掺着几分不可思议：“叔，我去问了公社武装部的干事，你猜咋着？”

孙玉厚的心跳得更快了，攥着衣角的手都出了汗。

“他们说，最近确实接到过通知，让各地留意走散的‘大串联’学生。”田海民翻开手里的小本本，念了起来。

“……南方一些学校的学生，响应号召出来搞革命大串联，有些小分队走散了，还有些个人掉了队。让发现了好生安置，赶紧联系学校，或是送回原籍。”

“大……大串联？”孙玉厚咂摸着这个陌生的词，一脸茫然。双水村太偏了，外面的风潮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早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就是城里的学生娃娃，成群结队地到处走动，交流啥革命经验。”田福堂简单解释了一句，又看向田海民，追问，“公社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学校的？叫啥名字？”

田海民摇了摇头：“县里只知道个大概，说丢了的小队多半是西南那边的学生。我特意让那边给了份走散学生的名单，喏，就是这个。”

田福堂接过那张皱巴巴的草纸，低头逐字逐句地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邹青青，钟佑远，张洁芳……苏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孙玉厚：“玉厚，你说那女娃叫啥来着？”

“苏珊！苏州的苏，珊瑚的珊！”孙玉厚记性好，更何况这女娃在他家住了三天。

田福堂拿着草纸的手顿了顿，目光沉沉：“南边的口音，年纪轻，看着像个文化人，名字也对得上……这苏珊，倒真跟那走散的学生能凑上。”

“走，咱过去看看。”

一行三人说着，就抬脚往孙家的窑洞赶。

来之前，听孙玉厚说这女娃像资本家的娇小姐，田福堂和田海民还觉得是夸张了，黄土塬上的人，见着城里人，哪个都觉得娇气。

可真见了面，二人才知道，孙玉厚这话还是说轻了。

苏珊算不上顶漂亮，也就是中等偏上的长相，清秀挂的。

可架不住她那股子气质，一看就是被家里精心养着的。眼神里带着点没经世事的清澈，指甲盖长长地，都过甲床一半了。

脸色苍白，但肉眼可见的细嫩。别说跟黄土塬上的女人比，就是城里的女人被拿来比都是两重天地。

见这三人来势汹汹地进门，苏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人家跟她寒暄两句，她也只敢躲在贺秀英身后，怯生生地扯出个讪讪的笑。

等田福堂开口询问，她更是紧张得攥紧了衣角，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你叫什么名字？”

“苏珊。”苏珊怕人家怕的说话都颤。

“多大了？”

“23？……”她皱着眉，不能怪她只原先的年纪，上个世界的身份信息，她都不大记得了。

“哪里人？”

岭南人，但是不能说，苏珊怯生生的偷瞄他们，“不记得了……”

“干什么的？”

苏珊想着签到系统的奖励，理直气壮的说：“学生。”

“在哪里读书？”

“西南大学？”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