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裹着慵懒的热度，懒洋洋地洒在县城尘土飞扬的街道上。

送走那对传闻要离婚的夫妇，苏珊轻轻舒了口气，忍不住嘀咕：“都说要离婚了，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姚世卿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街对面，落在蹲在地上盯着蚂蚁出神的阿芒身上：“甭管别人家的闲事，咱自己的事就够忙活了。等会儿先带阿芒去学校，把入学手续办妥，跟校长、班主任都打个照面。”

“嗯。”苏珊应了一声。

和平小学比预想中近得多，就坐落在城郊一家橡胶厂的旁边。

校舍简陋得很，两排灰扑扑的平房围着一个黄土操场。一排是教室，另一排则兼作办公室和老师宿舍。

旅店老板娘说的那位亲戚，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是这所小学的校长。他待人热情，老远就迎了上来。

“阿芒这孩子的情况，老板娘都跟我说了，确实不容易。”校长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阿芒的肩膀，“放心，我们学校肯定会多照顾他。就是孩子底子薄，功课怕是跟不上，你们家里得多费心督促。”

苏珊连忙递上一个“心意”：“一定一定，麻烦校长了。我们刚在这边安顿下来，好多规矩都不懂，孩子往后就拜托学校和老师了。”

正说着，一位面容温婉的中年女老师被喊了进来。

苏珊又是一番客气寒暄，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糖果和一小叠钞票塞进老师手里，再三恳请对方多关照。

女老师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转头看向躲在苏珊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衣角的阿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别怕，明天来上课就好了，同学们都很友善的。”

离开学校时，苏珊的钱包明显瘪下去了一块。

寮国虽有义务教育，却只覆盖小学阶段。虽说规定是强制入学，可实际上，这强制二字，也只对城镇居民户口的孩子管用。

从没上过学的阿芒，怀里紧紧抱着新发的课本，小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封皮上印着的字，眼神里满是新奇。

“姐夫哥，”他仰着小脸，“老师说，明天让我坐在第一排。”

“那你上课要好好听讲。”姚世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从学校出来，三人便驱车赶往县城另一头，去那个自发形成的建材集市转转。

这地方与其说是集市，倒不如说是个材料堆积场。水泥、砂石、锈迹斑斑的钢筋、颜色深浅不一的砖瓦，随意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尘土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零星几家像样点的门店，卖着些质量参差不齐的瓷砖、涂料和简易门窗。

姚世卿的语言天赋着实不错，虽说口音还带着点生硬，但日常沟通已是不成问题。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逛着，时不时停下脚步问问价格，掂掂材料的成色。没一会儿，就把摊主们都哄得服服帖帖，真把他当成了诚心买货的主顾，而非闲来无事的游客。

他问得格外细致，从水泥的标号、红砖的烧制土源，到螺纹钢的产地、木材的防腐处理，无一不涉及。几个回合下来，他心里便大致摸清了行情：这里的建材整体质量平平，价格比边境那边略高些，运输是主要的成本大头，而且大宗采购时，很容易被摊主漫天要价。

在一家相对规整的门店前，姚世卿停住了脚步。这家店兼营简单的五金和工具，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活络得很，自称叫坎罗。

“老板这是打算自己盖房？多大面积？想要什么样式的？”坎罗递过来一支烟。

姚世卿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淡淡开口：“先圈个围墙，把地皮占住。再看看盖个一两层的房子，要结实耐用，材料得用好的，价格也得实在。”

“圈地？这活儿我最拿手！”坎罗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铁蒺藜？彩钢板？还是砌砖墙？我都有门路，工人也能给你介绍，保证给你弄得又快又牢靠，让外人一看就知道这地界有主儿，不敢随便招惹。” 他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市井的彪悍劲儿。

姚世卿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挑眉问道：“哦？这么说，坎罗老板经常接这类活儿？”

“嗨，咱们这地方，地界纠纷哪天没有？先把地盘圈明白了，能省掉后面无数麻烦。”坎罗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尤其是城东这片，以前乱得很，现在虽说好了点，但立道醒目的围墙，总归没坏处。”

姚世卿顺势问起砖块和水泥的批量报价。坎罗报了个数字，姚世卿当即摇了摇头，直言不讳：“贵了。我打听过，从湄公河对岸拉过来，加上运费也没这个价。”

坎罗眼珠子转了转，知道遇上了懂行的人，嘿嘿一笑：“姚老板是个明白人。不过话说回来，从对岸拉货，手续繁琐得很，时间上也没个准头。这样吧，你要是诚心合作，把围墙的活儿和第一批基础建材都包给我，我给你个实在价，保证不比河对岸贵多少，还能让你省不少心。往后真要盖房子，咱们再慢慢细谈。”

两人你来我往拉锯了几个回合，最终敲定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和方案：坎罗负责提供材料并找人施工，三天内先派人用最经济实惠的镀锌铁丝网和混凝土桩柱，把地界圈起来，预留出大门的位置。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姚世卿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我那块地在城东靠集市的那头，这边有没有挖机可以租？我想自己动手平个地。”

坎罗正低头写单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姚世卿，颇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姚老板还会开挖机啊！这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活……挖机有得租，就是押金要得多点。”

坎罗热心地给三人介绍起了本地的挖机租赁行情，苏珊和阿芒看着姚世卿的眼神里，满是崇拜，这人会开挖机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