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的皮卡车,载着三人回到县城那家熟悉的小旅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奔波整日,身上还带着香烛和筵席的气味,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老板娘正靠在柜台后听收音机,见他们回来,特别是看到换了新衣但仍显局促的阿芒,热情地搭话:“回来啦?事情办得还顺利?”
“还算顺利。”苏珊笑着应道,顺势倚在柜台边,“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我们想在县里给阿芒找个学校念两年书,不知附近哪所小学好些?入学手续麻不麻烦?”
“读书是好事啊!”老板娘来了精神,关小收音机,“县郊有所‘和平小学’就不错,收不少附近村寨来的孩子,管得不算严。校长跟我娘家还有点远亲关系呢。”
姚世卿也走了过来,递了根烟给老板娘的丈夫,一个沉默着,一直坐在角落修补渔网的中年男人。
“多谢指点。我们还没安顿下来,很多事情不熟悉。除了学校,这县里要是想找处稍微宽敞点、能长住的房子,不知道有没有路子?总住旅馆也不是办法。”
老板娘丈夫接过烟,别在耳后,咂咂嘴:“长住的房子……倒是听说有。不过你们要是嫌租麻烦,想一步到位,城东集市那边有块地,听说主家离婚了,想卖地皮,价钱便宜的很。就是偏,没通水电,得自己弄。”
“卖地?”姚世卿眼神微动,语气仍保持着平常的闲聊姿态,“主家是什么人?靠不靠谱?”
“主家是华人,不过地在他老婆名下,他老婆出轨了,听说离完婚准备去万象,好像是姓冯?”
老板娘显然知道很多,“你们要有兴趣,我帮你们问问?那人在这做生意三四年了,常在我这招待中国人,我熟的很。”
“那麻烦老板娘了。”苏珊连忙道谢,从随身包里拿出两包在边境商店买的、还算精致的糖果,塞给老板娘,“一点心意,给孩子吃。学校和阿芒临时落脚的事,还得请你多费心。”
“哎哟,这么客气干嘛!”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爽快道,“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帮你们去问学校,也跟卖地那主家说说。”
事情就在这看似家常的闲聊中,悄然推进。回到狭小的客房,阿芒很快在小床上沉沉睡去,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份地契复印件。
苏珊和姚世卿压低声音交谈。
“你想买地?”苏珊问。
姚世卿搂着她,“咱们没那么快离开,买地也算投资,到时候一楼弄成店铺,看看做什么生意。”
畅聊人生到半夜,准备与帅老公相拥而眠的苏珊总觉得自己这两天忘记了什么。
第二天,老板娘果然带来了消息。学校那边基本没问题,多交一笔借读费即可。卖地的主家也联系上了,对方听说真有买家,很积极,约了下午就去看地。
下午,姚世卿和苏珊带着仍有些懵懂的阿芒,跟着那个皮肤黝黑、自称叫“冯大牛”的汉子,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城东。
景象比描述的更荒凉,跟八九十年代的乡下集市一样。边上是集市没错,可属于主家的地,大片杂草丛生。
冯大牛指着边界,用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介绍面积和产权归属,他那个据说要离婚的老婆,在旁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摆脸色。
姚世卿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关于土地性质、过户手续和周边规划的问题。苏珊则默默观察着地势和朝向。
回去的路上,阿芒忍不住小声问:“姐夫哥,我们真的要买这片荒地吗?什么都不能种。”
“现在是不能种。”姚世卿目视前方被摩托车卷起的尘土,“但有些东西,不是用来种的。是用来守着的。”
晚上,在旅馆房间,姚世卿摊开冯大牛提供的、画得歪歪扭扭的示意图。
“产权听起来是清晰的,主家急于变现,价格有得谈。”他手指点在图上,靠近集市下边的地方,“关键是这一片。如果能拿下,哪怕先只付一部分定金把协议锁死,也值。”
“钱够吗?”苏珊盘算着。
“挤一挤,能动用的正好在预算内。”姚世卿抬起头,突然用霓虹语问她“这两天没听你说签到了。”
阿芒听不懂他俩的话,但他看得懂脸色,听到语调变了,他上厕所,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