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普叔的沉默像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甸甸地压在三人之间的土路上。
姚世卿最后那句“踏实干净”,像枚冷硬的钉子,把他原先的盘算牢牢钉死在了“不清不楚”的泥沼里。
面前这个总是带笑的侄女婿,比他想的要难对付得多。硬顶下去,姚世卿真能豁出去找别人,到时候他坎普家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落个吃相难看的名声。
他腮帮子的肌肉滚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粗重的叹息,混着挫败和不得不低头的懊恼。
“行。”坎普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发紧,“就按你说的……再找一个。”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寨子东头老岩桑家的阿芒,爹前年挖矿塌方没了,娘跟外乡人跑了,就剩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够‘干净’。”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带着点刺,刮过姚世卿的脸,“这下,香火够‘真’了吧?”
“叔费心了。”姚世卿仿佛没听出那点阴阳怪气,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达成共识的欣慰。
“既然是两个孩子承嗣,那二老留下的家产,按理也该由两个孩子共同继承。”他话锋一转,语速不疾不徐,“八亩咖啡地,两亩水田,还有这老屋,就一分为二,阿明和阿芒各得一半,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兄弟间生隙。您看这样是否更妥当?”
坎普叔眼皮猛地一跳。
分一半出去!
这比从他身上割肉还疼。可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他手里连份正规的过户文书都没有,原先想独吞的算盘,被这一下彻底打散。他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妥当。”
“至于拴线仪式的开销,”姚世卿不等他再提那八百万的茬,主动接过话头,“既然是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做姐姐姐夫的,自然要表示。”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样,我们出一千五百元人民币,折合基普大概两百万出头,专用于明日仪式的必要花费。其他的宴请、人情往来,我们就不掺和了,也免得外人觉得我们越俎代庖。仪式上,我们只坐主位,该签字时签字,流程走完,全了礼数,便好。”
两百万!
坎普叔心头在滴血。
这比他预期的少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且还明确了用途限制,把他想从中多捞一笔的路子堵得死死的。
可他能说什么?对方答应出钱,答应签字,答应坐主位承认这过继,面子上给得足足的。他若再纠缠数额,保不齐这个“侄女婿”再来一句“阿明不合适”,那他可就真的鸡飞蛋打了。
“……好。”这个字说得无比艰难,像是吞了块石头。
坎普叔感觉自己的老脸在暮色里火辣辣的,原先“请吃晚饭”的热络话,半个字也提不起来了,只剩下满腔的憋闷。
“晚饭……家里还没收拾,就不留你们了。”他生硬地转开话头,仿佛这样能找回一点仅剩的主导权,“趁天没黑透,我带你们去看看阿芒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