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无声,他用余光看了眼隔壁房门紧闭着的702。
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电梯。
姚世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工地上,钢筋水泥的碰撞声、机械的轰鸣、工友的吆喝,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那道冰冷扫描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时刻提醒他风险的迫近。
世界意识一旦标记了“异常”,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了石子,涟漪会持续扩散,后续的审查可能会更加细致,甚至可能牵引出更高维度的规则纠错机制。
他不能冒这个险。
坐标锚定任务固然重要,但前提是他这个“坐标”本身必须安全、稳定、不引起怀疑。
苏珊的存在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辐射源,继续留在东京,留在世界节点——女主澄丽附近,留在世界意识刚刚扫描过的区域,无异于在火山口搭建帐篷。
他需要时间。
时间来分析苏珊能力的本质。
时间来为他掌控她做充足准备。
时间来让世界意识对这次“小异常”的注意逐渐淡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远离主要剧情线、远离密集能量节点、相对“平凡”且监控疏松的环境。
系统在他意识中无声运转,快速筛选着备选方案。
一个地点被高亮标出——寮国。
理由充分:苏珊持有的正是寮国护照和身份,返乡探亲或处理事务是极其自然的离开理由。
老挝并非当前任务的核心观测区,世界背景复杂度低,能量场平稳,适合“静默”和“观察”。
且距离足够远,能有效规避短期内世界意识的再次聚焦。
傍晚收工,姚世卿带着一身比往日更深的疲惫回家。
晚餐时,他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
苏珊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工地不顺利?还是……因为早上的事?”
姚世卿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沉重地看向苏珊。
“早上你跟我说的事,我仔细想了一整天。”
他声音低沉,“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想要那些……便利。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意了。”
他握住苏珊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种能力,听起来像奇迹,但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我们只是普通人,住在霓虹这样的地方,周围眼睛太多,人心也复杂。今天物业能因为一张券给我们办手续,明天如果有心人注意到我们长期免租却住着高级公寓,会怎么想?会引来什么?”
他观察着苏珊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知道说到了她心里最怕的地方。
“而且,我总觉得……不太踏实。继续留在这里,我担心会有麻烦,对你不利的麻烦。”
苏珊的手微微发抖,反握住他:“那……那我们怎么办?搬回原来的地方?”
“不。”
姚世卿摇头,眼神坚定,“原来的地方也不安全,我们需要暂时离开霓虹,去一个更……安静,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离开霓虹?”
苏珊愣住了。
“嗯。”
姚世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简单制作的行程规划,这是他下午抽空用系统辅助做的。
“我陪你回寮国。你不是有那边的身份吗?我们以探亲或者处理私人事务的名义过去。”
他指着屏幕:“我看过了,最近有合适的机票。我们在那边找个安静的小城或者乡下住下,生活成本低,没人认识我们。我也正好……这些年太拼,身体有些透支,需要调养一阵。”
他找了个合理的、关乎自身健康的理由,更容易让苏珊接受。
“你的能力,”他压低声音,“在那边,也许更安全。就算偶尔‘签’到些什么,在乡下地方也不显眼。我们可以慢慢摸清它的规律,想好以后怎么用,再作打算。”
苏珊的脑子乱哄哄的。
离开这里?去寮国?
这个转折太大,她完全没有准备。
但姚世卿的话句句在理,尤其是那种对“危险”的模糊预感。
她作为一个有神论者,穿越这样的事情都遭遇了,自然不敢冒险。
想到可能有人觊觎她的能力,想到会给姚世卿带来麻烦,她瞬间点头。
“可是……你的工作?还有这房子的押金……”
“工作我已经想好了,就跟工头说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国一段时间,项目我先不跟了。”
姚世卿白天时早已规划妥当,“至于押金,我们才刚入住,按合同提前解约可能需要支付一定违约金,但大部分押金应该能拿回来。这笔钱,足够我们在寮国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还能有余裕。”
他看着苏珊的眼睛,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恳切和不容拒绝的意味:“珊珊,听我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和安全。霓虹的京城太耀眼,不适合藏秘密。等风头过去,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回来也不迟。就当……是放个长假,陪我回去看看你‘老家’,好不好?”
“老家”这个词,他用的是苏珊现在的身份背景。
苏珊张了张嘴,想到那本深绿色的老挝护照,想到自己对这个“家乡”一无所知,心里涌起一阵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安排、被保护的安心感。
姚世卿已经把一切都考虑好了,她只需要跟着他。
“……好。”
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我听你的。我们去寮国。”
姚世卿心里松了一口气,将她搂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我们去收拾东西,尽快动身。公寓这边,我明天就去办理退租手续。”
接下来的两天,忙碌而压抑。
姚世卿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一切:与物业交涉退租,支付了少量违约金,拿回了大部分押金,向工头辞工,购买机票,处理京城这边的零星物品。
他显得果断而冷静,只是眼底的阴影更重了,仿佛在背负着无形的压力。
苏珊则按照他的嘱咐,默默地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衣物和少许贴身物品。
那本夹着四张租房券的硬壳笔记本,被姚世卿专卖出去,换成了银行卡里的数字。
临走前夜,苏珊站在703室空旷的客厅里,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复杂。
这里曾是她满心期待踏入的新世界,藏着接近澄丽、探寻秘密的渴望,如今却要以这样一种近乎逃离的方式仓促离开。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隔壁的澄丽有更多交集,只停留在那几次短暂的碰面和一次分享便当的寒暄。
“别看了。”
姚世卿从身后走过来,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只是暂时离开。我们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