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刚想上前,一道闪电骤然在明礼身后亮起,周围在一瞬被照亮。
亮光散去,他再看向眼前人,却发现他脸上没了笑容,漆黑瞳仁变成暗淡的灰,面庞上挂着一道醒目的伤口,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动着。
苍南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极缓地朝他走近。
明礼似有所感地朝他冲来,在即将碰面的时候,从他身侧擦肩闪过,直直冲向他身后的变异兽,没几下便将它揍得倒地不起。
苍南这才知道,他从前还是收了力的。
明礼帮他打完了变异兽,转身却要走。
苍南慌忙喊住他:“明礼!”
他闻声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灰色的眸子看着他,不带什么情绪。
冷漠得好似陌生人。
他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颤着问他:“你疼不疼?”
明礼眸子轻轻动了动,刚准备开口,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不多时,头顶再度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邢三遇站在上空。
明礼瞬间腾空,再度和他谈判:“你收手。”
邢三遇轻笑一声:“凭什么?家园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凭什么我们要收手?为什么不是你们收手?”
“人类已经没有路了。”
邢三遇扬眉,淡淡道:“哦,活该。”
“这样下去,他们不再信神,你我都会消亡。”
他浑不在意:“那又怎样?”
“你口口声声说敬畏生命,可你在对生命赶尽杀绝。”
邢三遇眸光一沉,反问:“生命由谁定义?什么叫作生命?只有人命是生命?其他的就不是么?你眼里只看得见人类的存亡,那我们呢?
人类需要家园,他们同样需要。
如果想要活下去,那就想办法啊。
人类不是自诩聪明么?既然是最聪明的物种,生命力强盛,还有枪有炮,那就想法设法活下去,你我皆不干涉。
无论哪一方先灭亡,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绝无二话。”
“你的生物进化太快,人类跟不上他们的进步。”
按照这样的进程,人类终将灭亡。
“那就甘愿接受好了,不是你们说的么?顺其自然,如果活不下去,那就去死吧。”
“我会找到共处的方式,在那之前,你先暂时收手。”
邢三遇不愿和他辩解,瞥见下方的苍南,脑海闪过一个对策,笑了:“不用那么麻烦,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人类的存亡。”
邢三遇的声音在这片天地格外清晰,他看着苍南,继续说:“他不是很信任你么?那就让他代表你,去和这些人类打,如果他赢了,我便答应你,允许你找到共处方式,此后人类与我们各不相干。”
明礼半晌没开口。
一个人类,如何对抗得了千千万万的人类?
邢三遇为他下的是一个不可能的赌局。
邢三遇悠悠然道:“你可以考虑,在你考虑期间,我不会停手。”
很快,明礼便同意了:“我答应,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人类需要发展,传染病和变异兽已经让他们难以生存,但你的变异兽始终在进化,人类却还停留在从前,这本身不公平,你的变异兽停手,百年后我们再见。”
邢三遇思忖片刻,唇角一勾:“好啊。”
反正人类是必输的结局,有什么可怕?
苍南一个人,如何对抗得了所有人类?
邢三遇补充:“在此期间,你我不得干预。”
“好。”
他们两个人达成一致意见,彼此封印沉睡了数百年,然而两个人都致力于叫彼此沉睡的时间久一些,显然邢三遇的小动作更多,明礼醒来得太晚了。
他们沉睡那一天,天际出现了几百年来的第一道彩虹。
肆虐的变异兽被天堑阻隔,人类得以走出城墙,呼吸外面的空气。
数百年间,他们重建家园,进行技术革新,他们拥有了更强大的炮火和子弹。
却用来自相残杀。
明礼站在时间的长河里回看过往,无从说起这一切是否值得。
他想,也许邢三遇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
人类的骨血里藏着暴虐因子,哪怕没有变异兽,他们也不会和平。
人类是热爱战争的人类。
但时间走到今日,他在想,自己是否有资格对人类进行审判。
说到底,他不是人类。
他没有资格去审判人类。
人类存亡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他只能做好他应该做的事情。
自虐的跳梁小丑重演历史,终将湮灭在同样的历史结局中。
此刻,这段历史走到了尽头。
明礼看着眼前熟悉的血红圣河。
又看了看躺在他身侧,紧闭着眉眼的苍南。
心口像要炸开似的疼。
看来是苍南要想起从前了。
明礼心口的封印,连接着苍南的记忆,百年前,他带着苍南的记忆一并沉睡,并设定好轨迹,让他在合适的时机诞生,等到此刻,便将一切还给他。